當天晚上，州府衙門後堂。
李晨讓李破城把高昌城附近的地形圖拿來，鋪在桌上。
這張圖是莫爾帶著探子花了幾個月畫的，沙丘、幹河道、駱駝刺分佈全標在上面。李伽寧掌著油燈站在旁邊，其其格端著茶壺站在門口，楚玉坐在桌邊。
“破城，去給潛龍發電報。原話記好。”
李晨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“高昌城外老河道拐彎鑽出原油，油苗分佈範圍待勘。速派油井隊，帶加深鑽機、套管、封井。泉州煉油廠調兩名分餾師傅隨隊。另，通知晉汽車城，高昌可能為西域首個產油區，請蘇文預做輕油就地供應方案。”
李破城從腰裡掏出炭條和小本子，刷刷記完，轉就往外跑。
托車發的聲音從衙門外突突響起，越來越遠。
李晨重新低下頭看地圖。手指沿著老河道從南往北劃，在幾個拐彎點了點。
“老河道拐彎的地方最容易儲油。今天打出來的這口井在南邊拐彎，北邊還有兩個拐彎——這裡，這裡。明天把鑽機拆了拉到北邊拐彎，再打一口探井。”
“王爺，要是北邊也出油呢？”李伽寧把油燈挪近了些。
“要是北邊也出油，那這片油田就不止一口井。老河道從北到南好幾裡地，如果三個拐彎都有油，連起來就是一個油田帶。”
李晨的手指在沙地上來回劃。
“科威特就是這樣——新月形沙丘下面，古河道串了好幾個油藏。當年在科威特，謝赫那個老漁村，一開始也只打了一口井。後來沿著古河道往北擴，打了七八口。高昌這片古河道比科威特還長，儲油條件不會比那邊差。古河道的沙孔隙度高，兩邊有不水的泥岩擋著，油進去就出不來，這地層圈閉。三個拐彎，三個圈閉，一個比一個淺——最南邊的油層在四丈深，往北應該越來越淺。”
第二天一早。鑽機拆零件用駝隊馱到北邊拐彎。
李晨指揮工人們重新組裝，自己蹲在沙地上又抓了一把沙子。
這裡的沙子跟南邊拐彎不一樣——顆粒更，更深，放在手心對著太看，沙粒表面有一層暗暗的油。湊到鼻子前聞了聞，油味比南邊濃了不止一倍。
“這地方比南邊還富。你們看沙粒——南邊的沙子是灰黑，這裡的沙子是黑褐。越深，油浸得越重，說明地下油藏的飽和度越高。”
李晨把沙子撒回地上，站起來朝鐵木爾喊。
“鐵木爾，鑽桿往下打的時候注意聽聲音。到岩層以後如果鑽速突然變快，就是打到裂了——裂裡全是油。還有，井口要是冒氣泡，立刻停鑽，那是氣頂，先把氣放掉再繼續，不然會井噴。”
柴油機重新突突響起，鑽桿往下旋。
這回比昨天快——鑽到兩丈深就開始返油砂，溼沙子從井口往外翻，黑得發亮。鑽到三丈深，鑽桿忽然一震，整個鑽機跟著抖了一下。
一黑油從井口噴出來，噗地濺了鐵木爾一。
鐵木爾不但沒躲，反而蹲下來用手指蘸了蘸油，放在鼻子前聞了聞，仰頭大笑。
“王爺！這口井比昨天那口還衝！油自己往外冒！”
“自噴井！不用泵，地下力夠大，油自己往上噴。這種井最省事——打好井口裝個閥門就能控制。地下力把油往上頂，跟搖開汽水瓶一個道理。”
李晨走到井口，看著那黑油順著鑽桿往下淌。
蹲下來用手指接了一滴，對著慢慢捻開——油均勻，沒有氣泡，黏度適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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