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深了。
長安城的喧囂早已沉寂,只有更夫的梆子聲,遙遙地,敲碎一街又一街的寂靜。
大將軍府深,這座專供李玄夜讀的僻靜閣樓,更是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時,那細微的“噼啪”聲。
韓昭雪就藏在書架後最深的影裡。
已經在這裡等了快兩個時辰,整個人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冰雕,與黑暗融為一。的呼吸被制到了最低,心跳也被一種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平。
半個月了。
自從被李玄扔進那座名為“賬房”的牢籠,就一直在等待。
白天,用那些枯燥的數字麻痺自己,用最快的速度悉府裡的每一條規矩,每一個人的向。夜晚,則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著刺殺的每一個細節。
知道,李玄在等出手。
那個男人,用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,給了一個所謂的“機會”。他想看絕,看掙扎,看最終被磨平所有的稜角,變和他後院裡那些人一樣的、溫順而麗的藏品。
偏不。
要用他賜予的這個機會,將最鋒利的刀刃,送進他的心臟。
袖中,那柄想方設法弄到手的匕首,冰冷的正從掌心傳來,讓保持著絕對的清醒。匕首不長,只有七寸,是用來裁紙的,但淬了從藥房來的烏頭之毒,見封。
這是唯一的賭注,賭上了一切。
“吱呀——”
閣樓的門被輕輕推開,一個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來了。
韓昭雪的心臟猛地一,隨即又被強行按了下去。過書架的隙,死死地盯著那個走進來的影。
月從敞開的窗戶灑進來,與房的燭火織在一起,勾勒出那人拔的廓。他只穿了一件素的長袍,沒有佩戴任何武,也沒有帶一個護衛,就這麼獨自一人走了進來。
他似乎有些疲憊,走到書案前坐下,隨手拿起一卷竹簡,卻沒有立刻展開,只是拿在手裡,對著燭火靜靜地出神。
他的側臉,在搖曳的火下,顯得廓分明,了幾分白日里的威嚴,多了一文人般的儒雅。
就是現在!
韓昭雪的腦海中,閃過父親韓遂跪在李玄面前,獻上自己時的屈辱畫面。閃過西涼的家,如今已他人府邸的淒涼。閃過自己被困在這座華麗牢籠中,日復一日的煎熬。
所有的恨意,所有的不甘,在這一刻,全部化作了腳下無聲的力量。
了。
如同一隻蟄伏已久的雌豹,作迅捷而無聲。腳下的地板沒有發出一一毫的聲響,短短幾步的距離,轉瞬即至。
李玄依舊坐在那裡,彷彿對後那致命的殺機,毫無察覺。
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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