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很輕,聽不出喜怒。
陸遜維持著姿勢,沉聲道:“為江東世家,未能替主公分憂,反掣肘,此其罪一。”
“家有私兵,坐擁厚資,不知收斂,令主上生憂,此其罪二。”
“未能察‘赤隼’逆賊,致使江東盪,此其罪三。”
“罪臣陸遜,攜陸氏全族,獻上家族田產黃冊、私兵名錄、庫府賬目,懇請主公降罪!”
說完,他從懷中,掏出一疊厚厚的竹簡,高高舉過頭頂。
孫權看著他,沒有去接那疊竹簡,反而笑了。
那笑容,很淡,卻讓陸遜到一寒意,從脊椎骨,直衝天靈蓋。
“伯言,你很聰明。”
孫權緩緩起,走到他的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你比顧雍聰明,比張昭聰明,比江東所有自以為是的老傢伙,都聰明。”
“你知道,我放出訊息,不是為了殺人,而是為了收權。”
“你知道,我缺的不是錢糧,而是一個絕對服從的態度。”
“所以,你把整個陸家都押了上來,賭我需要一個榜樣,來安人心,對嗎?”
孫權每說一句,陸遜的心,就沉下一分。
他覺自己在這位年君主的面前,被剝得一不掛,所有的算計,所有的心思,都被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罪臣……不敢。”陸遜的聲音,第一次,帶上了一抖。
“你敢。”孫權的聲音,陡然轉冷,“你的膽子,比誰都大。”
他俯下,湊到陸遜的耳邊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,一字一句地說道:
“你以為,獻上這些,就夠了嗎?”
“你以為,磕一個頭,出家底,就能從一個潛在的威脅,變我的心腹?”
“伯言,你把‘忠誠’二字,看得太廉價了。”
孫權直起,緩緩踱步回到案前。
他拿起陸遜呈上的那份名錄,隨手翻了翻,然後,從中出一張記錄著陸氏私兵的竹簡。
“這上面,有三百七十二人。都是你陸家的銳,對你,忠心耿耿,是嗎?”
“……是。”陸遜艱難地回答。
“很好。”孫權將那張竹簡,扔回到陸遜的面前。
“我給你一個,真正證明你忠誠的機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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