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如，將江陵城頭新砌的青磚染一片沉鬱的赭紅。劉封獨自立於東門敵樓之上，玄披風在晚風中輕輕拂。他面前，是奔流不息的長江，江水在夕下泛著金紅的粼，彷彿流淌著熔化的銅。
腳下這座城池，歷經月餘火，牆垣上猶見刀劈斧鑿與煙熏火燎的痕跡，但它終究是守住了，而且，還將戰線向前推進了至關重要的一步——江夏。
甄若悄無聲息地來到他側，與他並肩而立，向同樣的方向。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陪伴。夕的餘暉勾勒出清麗的側臉，也映亮了眼中與劉封相似的、超越別的沉靜與深遠。
“江夏的初步賬目已經理清了，”良久，甄若才輕聲開口，聲音如同晚風般和，卻帶著算盤珠子般的清晰，“繳獲的糧草，可支撐我軍兩月之用；軍械庫中尚有部分完好兵甲，已登記造冊。凌來信，城秩序漸復，流民開始迴歸，只是人心依舊浮，需時日安。”
劉封微微頷首，目依舊凝視著遠方，彷彿要穿那水天一的盡頭，看到建業的宮闕，看到許昌的殿宇。“孫權此刻，怕是坐臥難安了。”他語氣平淡，卻帶著悉世事的冷冽，“江夏一失，如斷一臂。陸遜雖善守，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，江東國力，經此一役，已顯疲態。”
“然猛虎負傷，猶能噬人。”甄若介面道，腕間的紫檀木算盤在夕下泛著幽，“陸遜非呂岱，其用兵謹慎，更善謀略。如今他總攬西線，暫無掣肘，必會重整旗鼓。且曹魏方面，司馬懿絕非坐視之輩，豈會任由我們鯨吞江東？”
“所以，這烽火，遠未到熄滅之時。”劉封轉過，看向甄若，眼中閃爍著冷靜的芒，“江夏之勝，非是終點，而是一個新的起點。它讓我們從被防守，轉為了戰略相持。接下來，將是更復雜的博弈。經濟需繼續施，江夏需儘快消化，格院的技需不斷迭代，而外上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或許該看看曹丕和諸葛亮，對此番變局，會作何反應。”
他的思路清晰而縝，並未被一時的勝利衝昏頭腦。甄若眼中流出讚賞，深知，正是這份遠超常人的冷靜與遠見，才是他們這群人在這世中立足、並敢問鼎天下的最大依仗。
“潛龍商行的網路，已開始向荊北、淮南滲。”甄若彙報著另一條戰線的進展，“金錢開路，鹽鐵為餌，總能撬開一些隙。只是，風險亦隨之增大。”
“風險與機遇並存。”劉封道，“告訴下面的人，謹慎行事，安全為上。我們的基，在於江陵，在於州，在於我們手中實實在在的力量。”他指了指城頭上那些正在換防、眼神銳利、作幹練計程車卒，指了指遠江面上若若現的己方戰船帆影，也指了指龍編城的方向——那裡有老麥叮噹作響的工坊，有龐宏日夜勞的案牘。
“這烽燧，”劉封的聲音低沉而堅定，如同腳下這座歷經戰火洗禮的城牆，“既然已經點燃，便要讓它長明不熄。不僅要照亮江陵，將來，還要照亮荊襄，照亮中原，直至照亮這整個天下。”他的目再次投向東方，那裡是未來的戰場，也是未來的疆域。“江東，只是第一塊試劍石。真正的爭霸，現在，才剛剛開始。”
甄若順著他的目去，夜幕正在降臨，天邊最後一抹亮即將被黑暗吞噬。但江陵城頭和林立的哨塔上，已然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，與天際初現的星辰遙相呼應，如同黑暗中的指引，堅定而頑強。
烽燧長明。這不僅是軍事上的警戒，更是一種信念的宣告。潛龍已不再滿足於深淵潛游，它的目，它的利爪，已然探出，必將在這波瀾壯闊的時代，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