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:秦宮夜對,星野藏機
三日之期轉瞬即至。是夜,秦宮大殿燈火通明,雖無中原諸侯宮室的雕樑畫棟,卻自有一獷雄渾的氣勢。巨大的青銅燭臺映照著壁上懸掛的猛皮與兵,殿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檀香、皮革與青銅氣息的獨特味道。秦穆公端坐於主位之上,雖年事已高,鬢髮已染霜華,但目開闔之間,依舊銳利如昔,帶著西陲霸主特有的堅毅與深沉。其下左右,分坐著百里奚、蹇叔、由余等秦國重臣,皆神肅穆。
而在穆公右手側稍下的位置,便是此次召見的焦點——方士“幽泉”。他依舊著玄道袍,面容平靜無波,彷彿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,唯有偶爾抬眼時,眸中深一閃而過的幽,才洩出幾分不凡。他的幾名弟子,包括那日酒肆中有過一面之緣的玄扈,則垂手侍立其後,眼神低垂,姿態恭謹,卻難掩骨子裡的那冷。
燧燁(姬守)作為邀的“中原士”,被安排在靠近殿門的位置,與一些來自西戎各部、聲稱知曉西北地理的嚮導、巫祝混雜一。這個位置恰好便於他觀察全場,而又不至於過於引人注目。他收斂氣息,將自己融周遭環境,如同一個真正的好奇旁觀者。
宴會伊始,依舊是常規的宮廷禮儀,觥籌錯,賓主盡歡。酒過三巡,穆公放下酒爵,目掃過殿中眾人,最終落在“幽泉”上,緩緩開口,聲音洪亮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:“今日召請諸位賢士、使者齊聚於此,乃是寡人心中有一事,久懸難決,聞高見。”
殿頓時安靜下來,所有人都知道,正題開始了。
“我秦國,立國西陲,屏藩周室,近年來雖賴群臣努力,國力稍增,然西、北兩面,戎狄環伺,其如狼,叛服無常,實乃心腹之患。”穆公語氣沉重,“更有西北遙遠之地,傳聞有‘古雍之墟’,其地險惡,迷霧終年,人跡罕至,乃大凶地。然近歲以來,邊境屢有異,流言四起,或言墟中有寶沖霄,或言有異象頻生,引得四方不寧。寡人慾知,此等徵兆,是吉是兇?於我秦國,是福是禍?又當如何應對?幽泉先生,諸位遠客,皆乃見識廣博之人,還不吝賜教。”
問題被直接拋了出來,關乎邊疆穩定,更指向那神秘的“古雍之墟”。
“幽泉”聞言,緩緩起,對穆公微微稽首,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力:“秦公所慮,貧道同。天地有象,星野垂文。西北之墟,貧道亦曾以秘法遙觀。其地煞氣衝盈,然煞中藏瑞,兇中吉。依貧道淺見,此非尋常禍之兆,實乃……古老澤將現於世之先兆。”
他此言一齣,滿座皆驚。連百里奚、蹇叔等重臣也出了凝神傾聽之。
“澤?”穆公微微前傾,顯然被勾起了興趣。
“正是。”“幽泉”從容不迫,繼續道,“據古老秘卷所載,上古之時,天地盪,有神人於此爭鋒,崩山裂地,方此墟。其所之力,或為通天之,或為長生之秘,沉埋萬載,以待有緣。今星象移位,地脈湧,正是其力量外洩,即將出世之象。若能得之,非但可解戎狄之患,更能助秦公就萬世不朽之基業,使秦國不再偏安西陲,而能龍興雲屬,威加海!”
他描繪的圖景極力,將危險的地直接與“通天之”、“長生之秘”、“萬世基業”畫上了等號。殿中不秦國將領和貴族眼中都出了狂熱的芒。
“然則,”幽泉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凝重,“此等澤,亦非輕易可得。墟中煞氣乃上古所,非尋常人力可抗,更兼有天然迷障,詭譎異常。若無正確引導與庇護,冒然深,必是十死無生。且……此等機緣,覬覦者眾。貧道近日觀氣,見東方似有青氣西來,恐亦有知悉此事者,染指其間。”他雖未明言,但暗示的矛頭,似乎指向了剛剛崛起、與秦國關係微妙的晉國。
燧燁心中冷笑,這“幽泉”果然老辣,不僅以重利穆公,更巧妙地製造外患疑雲,試圖將秦國的力量引向對其探索有利的方向,並排除潛在競爭者。
穆公沉不語,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几,顯然在權衡利弊。
這時,一位來自羌戎部落的老巫祝巍巍地起,用生的雅言說道:“偉大的秦公……古雍之墟,是……是神靈沉睡之地,是祖先劃定的忌……怒神靈,會……會帶來瘟疫和災禍……不能去啊!”他的聲音充滿了恐懼。
“幽泉”淡淡地瞥了那老巫祝一眼,眼神中不帶毫,彷彿在看一隻螻蟻:“蠻荒之見,豈知天道玄機?神靈?若真有神靈,亦當為我所用。”其語氣中的淡漠與傲然,讓那老巫祝面慘白,訥訥不敢再言。
燧燁知道,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。他緩緩起,對著穆公方向拱了拱手,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:“山野之人姬守,拜見秦公。適才聞幽泉先生與這位長者之言,皆有其理。然,守有一愚見,願呈秦公參詳。”
眾人的目瞬間匯聚到這個看似普通的中原士人上。“幽泉”也首次正眼看向燧燁,目平靜,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審視。
“哦?姬先生請講。”穆公饒有興趣地看向他。
“守嘗聞,”燧燁不疾不徐地說道,“國之大事,在祀與戎。祀者,敬天法祖,安定人心;戎者,強兵保國,開拓疆土。幽泉先生所言‘古老澤’,人至極,然其虛實難辨,風險莫測。而西北戎狄之患,卻是眼前切之痛,關乎邊境百姓存亡,關乎秦國糧食馬匹之安穩。”
他先肯定了現實威脅,接著話鋒一轉:“至於那‘古雍之墟’,守雖未親至,然據古籍所載與各方傳聞,其地煞氣瀰漫,迷障叢生,確非善地。幽泉先生謂之‘煞中藏瑞’,守卻以為,或許是‘死中蘊生’之絕地,亦可能是……某種龐大無匹的遠古封印之地,其下所封,是福是禍,猶未可知。貿然,恐非尋求澤,而是……開啟災禍之盒。”
他並未直接否定“幽泉”,而是提出了另一種更符合常識、也更謹慎的可能,尤其是“封印之地”的說法,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暗示。
“幽泉”的目微微閃了一下,角似乎勾起一極淡的弧度,彷彿在嘲笑燧燁的“無知”,但他並未出言反駁,只是淡淡道:“姬先生謹慎,亦是常理。然天予不取,反其咎。更何況,若有心懷叵測者搶先一步,其後果,恐非謹慎所能避免。”
他將“東方青氣”的威脅再次拋了出來。
燧燁坦然應對:“秦公明鑑。應對戎狄之患與探察未知之險,孰輕孰重,孰緩孰急,自有明斷。守以為,當下之要,在於鞏固邊防,清剿已然躁之戎狄,保境安民。待基穩固,後方無憂,再徐徐圖之,遣幹可靠之人,做萬全之準備,探查那西北墟地之真相,方是穩妥之道。若為虛無縹緲之澤而棄眼前之實患於不顧,甚至傾舉國之力冒險深,豈非本末倒置?”
他的建議務實而穩健,與“幽泉”急迫冒險的主張形了鮮明對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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