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碣將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。他知道這些話很殘忍，但這是必要的。讓認清現實，比讓沉浸在虛假的安全中更重要。
“磐石城不是天堂。”他繼續說道，聲音低沉，“這裡有這裡的規則，也有部的傾軋和危險。阿杰那些人，你看得出來，他們對你的存在不滿。”
溫念念想起那個眼神鬱的戰士，以及偶爾聽到的、那些針對的、充滿惡意的低語，默默點了點頭。
“我能護住你一時，”封碣看著，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專注和……一種複雜的沉重，“但不可能時時刻刻在你邊。就像上次，我只是離開城池半日清剿外圍威脅，就有人敢在會議上公然挑釁。”
他指的是那個被他一怒之下幾乎碎嚨的使者。那件事，讓第一次直觀地到他對的維護，也到了隨之而來的、更加晦的敵意。
“我……”溫念念的聲音帶著哭腔，卻又強忍著，“我該怎麼辦？我……我很沒用……”知道自己手無縛之力，在這個世界，就像一件易碎的瓷，隨時可能被碎。
封碣沉默了片刻，石廳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燼礦燈的芒在他冷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。
終於，他再次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力量：
“從明天起，我教你一些東西。”
溫念念怔住，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向他，一時間沒反應過來：“學……學什麼？”
封碣的目與匯，那雙深邃的眸子裡，映著幽藍的礦燈芒，也映著小小的、驚慌失措的影。
“教你辨認最基本的聲音和痕跡——哪些代表危險臨近，哪些代表可以暫時息。”
“教你如何在黑暗中保持安靜，如何利用邊一切東西藏自己。”
“教你認識最常見的畸變和掠奪者的特徵，它們的弱點在哪裡，遇到時第一反應不該是尖，而是尋找掩或逃跑路線。”
“還有，”他的視線下移，落在那雙白皙、從未沾染過腥的手上，“教你如何正確握一把匕首，在退無可退的時候，如何用最大的力氣，刺向敵人最脆弱的地方。”
他的話語平靜，卻字字千鈞，砸在溫念念的心頭。每一個字，都描繪著無法想象的殘酷場景，都是那個和平世界裡永遠不會接的知識。
“讓你在這裡，”封碣總結道，聲音低沉而清晰，帶著一種承諾般的沉重，“能多活一刻的東西。”
溫念念徹底呆住了。
教學？學習如何辨認危險？學習如何藏？學習……如何使用匕首殺人？
這一切對來說太過震撼，太過超乎想象。來自一個連吵架都很見的世界，現在卻有人要教如何為了生存而去傷害，甚至可能是終結另一個生命。
巨大的恐懼和排斥攫住了。本能地想搖頭，想拒絕，想說做不到。
可是，封碣剛才描述的那個死去的人影像，如同鬼魅般在腦海中揮之不去。那個“和差不多大”的人，就是因為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，才落得那樣悽慘的下場。
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，封碣不在邊？如果磐石城被攻破？如果再次流落在外？
那些“如果”像冰冷的針，刺得渾發冷。
看著封碣。他依舊面無表，但那雙注視著的眼睛裡，沒有了平日的冰冷和疏離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複雜的緒——有關切，有不容置疑的決心，或許，還有一……他不擅長表達的，稱之為“責任”或“在意”的東西。
他不是在徵求的意見。他是在告知一個決定。一個為了讓“多活一刻”而做出的決定。
這份認知，奇異地下了心中的部分恐懼，升起一種酸又沉重的覺。他是在用他的方式，保護。一種更長遠、更殘酷，卻也更加實際的方式。
溫念念低下頭，看著自己微微抖的雙手。這雙手，彈過鋼琴，握過畫筆，寫過書。現在，它們可能要學習握住冰冷的武，去面對這個世界的猙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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