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家的庫房裡，囤積的藥材恐怕能堆滿十幾間大屋。
在這瘟疫橫行、人人自危的當口，尋常百姓即便恨得牙，想要救命，也只能著鼻子，著頭皮，去回春堂門前排隊，忍盤剝。
……
楊宅，深院高牆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悲鳴。
花廳，檀香嫋嫋，滿目琳琅，與外間地獄般的景象恍如隔世。
管家楊福佝僂著腰，小心翼翼地蹭到正閉目養神的楊全側。
他臉上壑縱橫，此刻更是堆滿了憂慮，聲音得極低，帶著一猶豫道：“老爺……”
楊全眼皮微抬，出一線，鼻腔裡哼出一個音節：“嗯？”
“外邊鬧得越來越厲害了！”
楊福頭滾，嚥了口唾沫。
“買不起藥的災民，在回春堂門口哭嚎咒罵，說咱們是黑心肝、吃人的黑店，更有那氣方剛的後生，眼珠子都紅了，聚在一起嚷嚷著要砸鋪子，還有人說，縣衙的差役都在私下議論，這價漲得忒狠，怕是要怒縣尊老爺……”
楊福的聲音越來越低，額角滲出細的汗珠。
他覷著楊全的臉，不敢再說下去。
“哼！”
楊全睜開眼，將掌中兩顆油鋥亮的鐵膽狠狠一攥，發出刺耳的聲。
他臉上沉得能滴下水來，眼中卻並非全是狠厲，反而摻雜著難以言喻的憋屈和惱怒。
“你以為我想做這千夫所指的惡人？”
“你以為我就樂意在這風口浪尖上跟縣令對著幹？”
“是宏茂商號的胃口忒大！他們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頭！”
楊全站起，煩躁地在鋪著厚厚絨毯的地上來回踱步：“每年立秋一過，就是籤新契的當口兒！”
“宏茂商號那幫人，哪次不是獅子大開口？那新契上的價碼，比往年足足高了三！還放出話來，今年爭這第一把供應椅的，可不止我回春堂一家！”
他停下腳步，轉盯著楊福：“我不趁著現在狠狠刮這一筆，拿什麼去填宏茂那張盆大口？”
“拿什麼去保住回春堂的面？”
“拿什麼去過那些虎視眈眈的對手？”
“這第一把椅若是丟了，回春堂在安寧縣，乃至整個府路的基都要搖！”
楊全了口氣，臉上浮現出自嘲的苦笑。
外人看他楊東家風無限，坐擁回春堂這日進斗金的產業，可誰又知道，在宏茂商號那等龐然大面前，他也只不過是看人臉、跪著討飯！
那商號背後站著的是何等手眼通天、高踞雲端的貴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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