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閑話清史》佟養性:炮聲震遼東的漢軍旗先驅(1)

作者:夏中日·5個月前

一、順布:從商賈到匠人的早年浮沉

萬曆初年,遼東順城外的佟佳江兩岸,真與漢人的村落犬牙錯。佟養就出生在這樣一個雜居的屯子裡,父親佟順是往來於建州與明朝邊境的雜貨商,母親是漢人農家潑辣卻手腳勤快。佟家雖是漢人,卻因常年與真部落貿易,家裡既供奉關公,也學著真的習俗掛著骨,日子過得像一鍋摻了雜糧的糊糊,雜糅卻實在。

佟養打小就不念書,私塾先生教他《論語》,他卻盯著窗外鐵匠鋪的火星子發呆。十三歲那年,他跟著父親去建州真的集市,看到努爾哈赤的部眾用糙的鐵箭獵殺黑熊,回來就纏著鐵匠學打鐵。佟順氣得抄起扁擔要打他,母親卻攔著:“咱這地界,會點手藝比啥都強,總比將來被兵匪砍了腦袋強。”

於是,佟養了鐵匠鋪的學徒。他手上磨出了泡,就往傷口上撒灶灰;掄大錘震得胳膊臼,找接骨匠好第二天接著幹。三年下來,他打的鐮刀能劈開銅錢,鍛造的箭頭能穿三層牛皮,連最挑剔的真獵手都點名要“佟家造”的鐵

二十歲那年,佟養娶了鄰村的漢人子王氏。王氏爹是燒窯的,從小跟著看火候,對黏土、硫磺的得門兒清。新婚夜,佟養看自己造的“土炮”——用鐵管裹著麻繩,填上火藥和碎石,能把百米外的樹幹炸出豁口。王氏沒害怕,反而指著炮管說:“這鐵太薄,炸膛咋辦?我爹燒窯時用的耐火泥,摻上頭髮灰,抹在裡面興許能結實點。”

這話點醒了佟養。他按王氏說的法子試驗,果然讓土炮的威力大了三,還不容易炸膛。夫妻倆一個打鐵,一個配火藥,小日子過得紅火,很快有了兒子佟圖賴。佟養抱著襁褓裡的兒子,看著鐵匠鋪的火,心裡琢磨:這遼東的天,怕是要變了,得有件能保命的傢伙才行。

那時的順,明朝的邊軍軍紀渙散,真的部落卻越來越強。佟順的雜貨鋪常被邊軍勒索,有次甚至被搶了半車綢緞。佟養提著自己造的土炮找上門,把炮口對準兵營的旗杆,“轟”的一聲炸斷了繩子,嚇得軍把綢緞還了回來。這事傳開,不漢人商戶都來找他打“防傢伙”,他的鐵匠鋪漸漸了秘的兵坊。

萬曆四十四年(1616年),努爾哈赤建立後金,定都赫圖阿拉。訊息傳到順,佟養正在給兒子佟圖賴做小弓箭,他停下手說:“這老罕王(努爾哈赤)不簡單,將來遼東的主子,怕是要換了。”王氏往灶裡添了把柴:“管他誰當主子,咱有手藝在不著。”

可命運偏不讓他只做個匠人。萬曆四十六年(1618年),後金攻陷順,佟順在軍中被殺。佟養帶著王氏和佟圖賴躲在鐵匠鋪的地窖裡,聽著外面的喊殺聲,手裡攥著一把剛打好的短刀。等硝煙散了,他走出地窖,看到後金兵正在安百姓,有個貝勒(後來知道是皇太極)指著他的鐵匠鋪問:“這裡能造火?”

佟養心一橫,把土炮推了出來:“回貝勒爺,能造!而且能造得比明軍的好!”

二、歸順後金:從降人到炮營統領的轉

皇太極打量著眼前這個滿煙火氣的漢人,又看了看那門裹著麻繩的土炮,突然笑了:“你若能造出像樣的炮,本貝勒保你全家平安,還有做。”

佟養賭對了。後金雖擅長騎,卻缺火,連努爾哈赤都在寧遠城下被袁崇煥的紅夷大炮打傷。皇太極正愁沒找造炮的匠人,佟養的出現,像天上掉下來的一塊好鐵。

不久後,佟養帶著全家歸順後金,被努爾哈赤編漢軍,仍讓他管造兵。起初,真貴族瞧不起這個“降人”,說他“漢人骨頭,造不出傢伙”。佟養不辯解,帶著王氏和幾個徒弟,在赫圖阿拉城外搭起棚子,沒日沒夜地琢磨。

他發現明朝的火炮雖猛,卻太笨重,得十幾個人抬著走;後金的馬快,要是炮能跟著騎兵跑,勝算就大了。於是他把炮管改短,炮架換子的,還按王氏的法子,在火藥裡摻了遼東特產的硝石,威力不減,還更輕便。

三個月後,他造出十門“輕炮”,在演武場試,炮彈準地打中百米外的靶心,炸得泥土飛濺。努爾哈赤拍著他的肩膀說:“佟養,你這炮,比十個牛錄(真的軍事單位)還管用!”當即封他為“三等輕車都尉”,讓他統領新組建的“烏真超哈”(滿語“重軍”,即炮兵部隊)。

這下,那些瞧不起他的真貴族啞了火。有個額亦都的大將不服,非要跟他比一比——額亦都帶騎兵衝鋒,佟養用炮攔截。結果騎兵剛衝到半路,就被炮彈炸得人仰馬翻,額亦都灰頭土臉地回來,對著佟養拱手:“漢人匠人的腦子,比鐵還!”

佟養知道,靠自己造炮不夠,還得有會用炮的人。他從歸順的漢人中挑選識字、懂算的,教他們算彈道、測距離。有個李永芳的前明軍,懂些炮,佟養親自去請他當教,把自己造的最好的一門炮送給了他:“李將軍,這炮是死的,人是活的,咱漢人要想在這後金立足,得抱團。”

李永芳被他說了他的得力助手。兩人一起編了本《炮陣圖說》,裡面畫著炮怎麼擺、怎麼打,連下雨天火藥怎麼防都寫得清清楚楚。佟養把書送給皇太極,皇太極看了連夜召見他:“你不僅會造炮,還懂兵法,本王沒看錯你。”

天命十一年(1626年),努爾哈赤去世,皇太極即位。他對佟養更加重用,讓他掌管漢軍旗的全部火,還把自己的表妹、貝勒阿泰的兒嫁給了他做側福晉(此時王氏已病逝)。大婚那天,佟養穿著真貴族的朝服,卻在祭祖時擺上了王氏生前最吃的酸菜餃子——他忘不了那個陪他造第一門土炮的人。

側福晉博爾濟吉特氏雖是蒙古人,卻很敬重佟養的本事,常幫他打理營中的瑣事。說:“大汗(皇太極)常說,能讓真和漢人、蒙古人擰繩的,才是真英雄。”佟養聽了,把這話刻在炮架上,讓每個炮手都記著。

三、炮震遼西:從寧遠之殤到大淩河的揚威

天聰元年(1627年),皇太極率軍攻打寧遠、錦州,想報父親被紅夷大炮打傷的仇。佟養帶著他的“烏真超哈”隨行,這是後金炮兵第一次大規模參戰。

可到了寧遠城下,佟養才發現,自己的炮跟袁崇煥的紅夷大炮比,還是差了一截。對方的炮能打三里地,他的炮最多打兩裡;對方的炮彈是實心鐵球,他的還是碎石混鐵砂。幾炮戰下來,後金兵死傷慘重,皇太極不得不下令撤退。

回營後,佟養把自己關在炮坊裡,三天三夜沒出來。博爾濟吉特氏送去的飯菜都涼了,他卻拿著紅夷大炮的碎片反覆琢磨:“這鐵是從哪來的?這炮膛是怎麼鏜的?”後來才知道,紅夷大炮是荷蘭造的,明朝過澳門引進,還請了葡萄牙人教炮

“咱也能造!”佟養拍著桌子對徒弟們說。他奏請皇太極,從朝鮮、蒙古蒐羅銅鐵,又從漢人中尋訪懂西洋曆法的人——因為造炮得算準彈道,這得靠曆法裡的算。皇太極全力支援,甚至把自己書房裡的《西洋新法曆書》都給了他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