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風卸去了凜冽，裹著花園裡初綻的杏花香氣，漫過硃紅宮牆，落在琉璃瓦上，碎一片溫的暖。沐子領著幾個弟弟妹妹隨著武王一家踏上漢白玉階，今日蕭墨塵一月白錦袍，腰束玉帶，姿拔如松，看著沐熙的眼中掠過一暖意。
“陛下、皇后娘娘已在殿等候，請各位主熙隨奴婢來。”引路的宮聲音輕，挑開厚重的織金錦簾，一暖香夾雜著龍涎香的清冽撲面而來。殿中早已設下圓桌，明黃錦緞鋪就的桌布上，擺著青玉盞、象牙箸，緻的果碟裡盛著新剝的松子、漬的櫻桃，皆是春日時鮮。
皇上坐在上首，一赭黃常服，面容威嚴卻無盛氣；皇后端坐其側，冠霞帔，眉眼溫婉；太子與太子妃分坐兩側，太子妃正低頭與側的蕭之菡說著什麼，見眾人進來，便停了話頭，抬眸看來。蕭之菡穿著羅，髮間簪著一支珍珠步搖，見了沐熙，眼睛一亮，卻礙於禮數，只是輕輕揮了揮帕子。
“臣弟攜妻、子參見陛下、娘娘。”武王躬行禮，聲音沉穩。王妃隨其後，屈膝叩拜：“臣妾參見陛下、娘娘。”
“墨塵參見皇伯父，伯母，以及堂哥躺嫂。”蕭墨塵也行禮。
沐熙亦斂衽屈膝，襬掃過地面，發出輕微的窸窣聲：“臣沐熙攜弟妹參見陛下、皇后娘娘。”餘瞥見側的沐，沐雨和沐風等人，心裡微微一——幾個孩子第一次進宮，來時還反覆叮囑“見了陛下莫要慌張，問話便如實答，不可言”，此刻見他們子得筆直，雙手疊放在側，竟無半分瑟，倒比預想中鎮定許多。
“都平吧。”皇上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賜座。”
眾人謝恩起，依次落座。沐熙和幾個弟弟妹妹坐在蕭墨塵旁，剛坐穩，便聽皇上看向武王，笑道：“聽聞你明日便要回春城？春城的春日，該是比京城更暖些，杏花該都開了吧？”
“回皇兄，正是。武王欠道，“春城三月，杏花漫山，家中後院便有幾株老杏樹，每年這個時候，都開得如雲似霞。此次回去，正好能趕上賞花期。”
“好，好一個‘如雲似霞’。”皇上頷首，目轉而落在沐熙上，“安和縣主，朕聽聞你在京城這些時日，不僅將‘熙和堂’打理得井井有條，還連皇后都讚不絕口。”
沐熙心中微，起福了一福：“陛下謬讚。‘熙和堂’能有今日，全賴陛下恩典與百姓扶持；能得皇后娘娘垂，是臣的福氣。”言辭謙遜，不卑不，既謝了恩，又未顯張揚。
皇上眼中閃過一讚許，視線卻忽然移到了側的幾個孩子上。沐正端端正正地坐著，小手放在膝蓋上，見皇上看來，也不躲閃，反而眨了眨眼，出幾分孩的好奇。皇上不由失笑：“這便是你的弟弟妹妹？瞧這模樣，倒是神。”
說著，便看向沐：“小姑娘，你什麼名字？”
沐聞言，立刻起，學著大人的樣子行了個禮——雖作略顯稚，卻一不苟：“回陛下，民沐。”
“哦？”皇上挑眉，“那你可知，朕是誰？見了朕，你不怕嗎？”
這話問得直接，連一旁的皇后都微微蹙了蹙眉，怕嚇著孩子。誰知沐仰著小臉，認真道：“陛下是大淵朝的天子，是百姓的君父。民不怕，因為民沒有犯錯，陛下是明君，不會無緣無故懲罰聽話的孩子。”
話音剛落，殿中一片寂靜。太子妃忍不住低笑出聲，連皇上都愣了愣，隨即朗聲大笑：“好！好一個‘沒有犯錯，便不怕’！小小年紀，倒有幾分膽識。”
他又看向沐月，沐月比沐小，梳著雙丫髻，髮間繫著帶，見皇上問話，也起行禮：“回陛下，臣沐月。臣也不怕，姐姐說，陛下是好人，會疼惜孩子的。”說著，瞄了沐熙一眼，見姐姐含笑點頭，便放下心來，聲音也大了些。
沐風，沐等人他們面對皇上的問題也能不卑不的回答。
“哈哈哈！”皇上笑得更開懷了，連帶著臉上的威嚴都淡了幾分，“好，好！安和縣主你教的好孩子。”他看向母子，語氣裡滿是讚賞，“這幾個孩子，雖年，卻懂禮識理，不怯不餒，比朝中某些養在深宅裡的貴族子弟，還要強上幾分。”
子連忙起謝恩：“陛下過譽，皆是弟妹愚鈍，只是實話實說罷了。”
皇上擺了擺手，目落在沐熙上。他當初封沐熙為縣主，又賜婚給蕭墨塵，並非全是心甘願——蕭墨塵是他親侄子，文武雙全，份尊貴，而沐熙雖有才智，卻出商戶，若非蕭墨塵求旨，又念及幾次救朝廷於水火之中，他未必會應允這門婚事。這些時日，他聽人說沐熙將“熙和堂”辦得有聲有，藥膏、行醫皆有口碑，心中的疙瘩已淡了幾分，今日見的弟弟妹妹這般模樣，便知沐熙平日裡不僅自聰慧，教引弟妹也有章法。這樣的子，或許真的配得上他那優秀的侄子。
“來人。”皇上吩咐侍，“取朕備好的禮，賞給這幾個孩子。”
侍應聲而去，很快捧著兩個錦盒回來，沐幾人連忙謝恩。
皇后見孩子們喜歡，也笑著吩咐宮：“去取本宮那套‘蝶花’銀鐲來，賞給幾個小姑娘”宮很快取來三對銀鐲，上面雕刻著蝴蝶繞花的紋樣，還綴著小巧的銀鈴，沐瑤和沐薇戴上後，輕輕一，便發出清脆的響聲，三個個小姑娘笑得眼睛都彎了。
“謝皇后娘娘恩典！”沐們齊聲謝恩，聲音甜糯，聽得皇后滿心歡喜道：“真是可的孩子。”
隨後，膳房的太監便端著菜餚上來，水晶蝦餃、翡翠白玉湯、春筍炒片、清蒸鱸魚……皆是清淡鮮的春日菜品。眾人邊吃邊聊，氣氛愈發融洽。蕭之菡正喜滋滋和沐熙說什麼，卻聽皇后開口道：“之菡，你明日也要隨你叔父去春城，去了那邊，可要聽你叔父叔母的話，不可再像在京城裡這般任。”
蕭之菡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，卻還是乖乖點頭：“兒知道了，母后放心，兒會好好學規矩，好好學醫，不會添麻煩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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