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熹微，將熙和堂的青石板路染一片暖金。沐熙立在櫃檯後，指尖劃過賬本上最後一筆賬目，抬頭時，鬢邊的珍珠耳墜隨作輕晃，映著晨碎出點點瑩亮。
“于敏，後院晾曬的薄荷與金銀花記得午時翻曬一遍，莫要錯過了日頭，不然藥會打折扣。”聲音清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條理，“還有昨日定下的那批長白山人參，今日傍晚該送到了，你親自去驗，須得看那參須是否完整，斷面有沒有形層的花紋，萬不能收了以次充好的貨。”
侍立在側的于敏點頭應下，手裡的紙筆飛速記著，末了抬眼笑道：“姑娘放心，這些規矩您都教了百八十遍了，我再記不住，豈不是白跟著您了？”
沐熙彎笑了笑，目掃過堂。藥櫃上的排列，標籤用小楷寫得工整，空氣中瀰漫著當歸與甘草的淡香，一切都井井有條。又轉向一旁的陳言：“陳言，這月的月錢今日午後便發下去，額外給大家每人加兩貫，算是前些日子忙開業的辛苦錢。”
陳言樂呵呵應道：“好的。”
正說著，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，伴隨著馬蹄輕踏石板的清脆聲響。沐熙抬頭去，只見蕭墨塵一月白錦袍立在晨裡，腰間繫著墨玉腰帶，姿拔如松。他後跟著兩個小廝，正牽著兩匹駿馬，其中一匹如墨，正是他常騎的“踏雪”。
“都代好了？”蕭墨塵走進來，目落在沐熙上，帶著幾分溫的笑意。他方才在門外已站了片刻，看著有條不紊地安排事務，眼底的欣賞藏都藏不住。
沐熙點頭，將手中的賬本合上遞給青禾：“都妥當了，走吧。”
轉取過搭在屏風上的淡紫披風，蕭墨塵上前一步，自然地接過，手為繫上。指尖不經意到的脖頸，微涼的讓兩人都頓了頓，蕭墨塵結滾，低聲道：“晨間風涼，仔細別凍著。”
沐熙臉頰微熱，避開他的目，輕聲道：“知道了。”
兩人並肩走出熙和堂，街上已有了不行人，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。蕭墨塵扶著沐熙上了踏雪，自己則翻上馬，與並駕齊驅。晨過樹葉的隙灑下來，落在兩人上，拉出長長的影子，倒有幾分歲月靜好的意味。
“母妃今日特意早起，說要早些去莊子。”蕭墨塵側頭看著沐熙，“看得出來很開心！”
兩人說著話，馬蹄輕快，不多時便到了武王府門口。遠遠便見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停在府前，車轅由烏木打造，雕刻著纏枝蓮紋樣，車窗掛著淡青的紗簾，四角綴著銀鈴，微風拂過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馬車旁立著幾個侍和侍衛，見蕭墨塵和沐熙過來，紛紛躬行禮。
“世子，縣主。”為首的侍綠萼上前道，“王妃已在車等候多時了。”
蕭墨塵頷首，扶著沐熙下馬，親自掀起車簾。車鋪著厚厚的錦墊，暖爐裡燃著檀香，王妃端坐在墊上，一藕荷，頭上只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，氣質溫婉嫻靜。見沐熙進來，微微一笑，招手道：“熙丫頭，快過來坐。”
沐熙依言上前，屈膝行禮：“沐熙見過王妃。”
“免禮。”王妃手扶起，指尖溫，“一路過來可還順利？墨塵沒有欺負你吧！”
“勞王妃掛心，一切都好。”沐熙在王妃旁坐下，接過侍遞來的熱茶，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。
蕭墨塵也掀簾進來，在對面坐下，笑道：“母妃這話說的，我怎麼會讓委屈？”
王妃嗔了他一眼，卻沒反駁，轉而對沐熙道：“今日去的莊子離城不遠，約莫一個時辰的路程，路上無聊，正好和你說說話。”
馬車緩緩啟，車碾過青石板路，發出平穩的聲響。沐熙捧著熱茶，看向王妃，忽然想起一件事，忍不住開口道：“王妃，昨日在王府用膳，您安排的膳食真是讓我大開眼界。那道清蒸鱸魚，質鮮，沒有一腥味，想來是用料酒和薑片醃製了許久；還有那道蓮子百合粥，清甜糯，蓮子去了芯，百合也燉得恰到好，既滋補又不油膩。”
頓了頓，眼中帶著真誠的讚歎：“我瞧著王妃在膳食上頗有研究，每次的飯菜不僅富，還兼顧了營養均衡。”
王妃聞言，眼中閃過一訝異，隨即溫和地笑了：“不過是閒來無事，琢磨些吃食罷了，倒是讓你見笑了。”
“王妃說笑了。”沐熙放下茶盞，認真地看著王妃，“其實我一直有個想法，只是遲遲沒有付諸行。我想開一家專做藥膳的酒樓，將藥材與食材結合，既味又養生。如今熙和堂事忙，我實在分乏，而且……”
話鋒一轉，目落在王妃臉上，帶著幾分試探：“我覺得王妃在吃食上的造詣，遠勝於我。您對食材的搭配、火候的掌控，都恰到好，若是能和您一起開這家藥膳酒樓，定能做出與眾不同的味道。”
王妃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頓，眼底的笑意淡了些，沒有說話。車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，只有車外的馬蹄聲和銀鈴聲清晰可聞。
蕭墨塵見狀，開口打破了沉默。他看向王妃，語氣帶著幾分懇切：“母妃，兒子知道，您份尊貴，經商對您來說，或許是難以踏出的一步。可兒子已經長大了，如今也能在朝堂上站穩腳跟，保護您和父王，還有整個武王府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和了許多：“您年輕時，不是也喜歡研究食譜，還說要寫出一本《食珍錄》嗎？只是後來嫁給父王，被王府的規矩束縛，才漸漸放下了。母妃，兒子希您能為自己而活，不要再困在王府那座牢籠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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