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熙和堂雕花的木窗,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細碎的斑。沐熙正站在櫃檯後的賬臺前,指尖劃過攤開的送貨簿,眉頭微蹙。案上的狼毫筆懸在半空,墨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淺痕,像此刻沒理清的思緒。
“京城的藥膏和底,庫房裡當真只剩這麼點了?”抬眼看向陳言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。陳言捧著賬本,臉上滿是為難:“沐姐姐,倪姐姐說京城生意太好了,貨賣的也快,好多老主顧派人來催,說姑娘家的妝奩裡離不了這個,問咱們什麼時候能補貨。”
沐熙輕嘆一聲,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賬本邊緣。空間裡的油儲備本就不多,那是製作香和底的關鍵原料,之前為了給京城留貨趕製一批用了大半,如今只剩幾瓶玫瑰油和幾小罐薰草油。而田裡的花——特意選了品種優良的玫瑰、茉莉,眼下也只是剛冒出星星點點的小花苞,得像剛出生的雛鳥,離能採摘提煉還差著遠。
早上李師傅來田埂上看過,還一個勁兒地誇:“縣主,您這花長得邪乎!比尋常花苗快了足有三,換旁人怕是要樂壞了。”可李師傅哪裡知道,要的不是“快三”,是“快三倍”才能解燃眉之急。這檔口,京城缺貨、原料告急,盯著賬臺上的送貨單,只覺得那一張張紙都沉甸甸的,得人不過氣。
“南州的藥膏,先按原定數量打包,下午讓鏢局的人來取。”沐熙定了定神,拿起筆在送貨簿上勾了勾,“至於京城的香……給你紅姐說,就說新一批貨要等半月後,讓先每天限量賣。”陳言應了聲“是”,剛要轉,就聽見門口的夥計高聲喊:“東家,有客人找!說是您的同鄉,姓褚!”
“褚?”沐熙愣了愣,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人影——褚思宥。那日在京城皇宮裡,這位同樣也是穿來的同鄉,聊了很多容。聽說在做藥膏、香的生意,還笑著說要“投資”,說的生意有前途,要來實地考察。沐熙也答應了。沒承想和蕭墨塵還沒離京,就聽說褚思宥先一步走了,連個招呼都沒打。這都過去幾個月了,他怎麼突然來了?
正想著,門口就走進一個影。褚思宥穿著一月白的錦袍,腰間繫著一塊極好的羊脂玉,後的人搬來了四五個沉甸甸的木箱子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,比在京城時多了幾分風塵僕僕,卻依舊氣度不凡。他看見沐熙,眼睛一亮,快步走上前:“沐熙,許久不見,別來無恙?”
沐熙起相迎,臉上的愁緒散了大半,多了幾分意外:“褚大哥?你怎麼會來這兒?那日在京城,你怎麼突然就走了?”
褚思宥哈哈一笑,讓人把木箱子放在地上,拍了拍箱子的表面:“那日,本想和你說一聲,可錢莊那邊突然有急事,要去南明國一趟拓展業務,走得匆忙,倒讓你見笑了。這次回來,特意繞路過來看看你,順便給你帶了點東西。”他說著,打開了其中一個木箱子——裡面鋪著一層厚厚的絨,整齊地碼著幾十個瓷瓶,瓶上著標籤,寫著“南明國玫瑰”“茉莉油”“晚香玉花膏”,還有一些不上名字的末,各異,卻都散發著淡淡的花香,聞著就讓人心曠神怡。
另一個箱子裡則是幾包曬乾的花瓣,有赤紅的凰花、淺紫的丁香,還有一種通雪白、形狀像小喇叭的花,褚思宥說這是“雪鈴花”,只供給南明國皇室,用來做香最是清香持久。沐熙的眼睛越睜越大,手指輕輕拂過那些瓷瓶,指尖都有些發——這些可不是普通的原料,南明國的香料向來以純正、濃郁聞名,尋常人家本買不到,更別說這麼多、這麼全的品種。空間裡的油告急,田裡的花又沒長,褚思宥帶來的這些,簡直是雪中送炭!
“褚大哥,這……這太貴重了!”沐熙抬頭看向褚思宥,語氣裡滿是激,“你怎麼知道我需要這些?”
“猜的。”褚思宥笑得從容,“那日在京城,聽你說在做香和藥膏,就想著南明國的香料不錯,或許能幫上你的忙。正好這次去那邊拓展錢莊業務,就特意蒐羅了些,想著給你當個見面禮。”
沐熙心裡暖烘烘的,拿起一個裝著玫瑰油的瓷瓶,拔掉瓶塞聞了聞——那香氣純正濃郁,雖然比空間裡的要差一點,但也能用。放下瓷瓶,認真地看著褚思宥:“褚大哥,這份禮太厚重了,你告訴我,這些一共花了多銀子?我給你結算。”
“哎,說什麼銀子。”褚思宥擺了擺手,語氣帶著幾分認真,“我說了是禮,哪有收朋友禮還要給錢的道理?再說,我這次來,除了送東西,還有件事想和你商量——那日在京城說的‘投資’,我可不是隨口說說。我想看看你的產業,咱們聊聊合作的事。”
沐熙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“好啊!正好我這幾日也沒什麼特別要的事,明日我帶你去看看。”
當晚,沐熙把褚思宥帶來的原料搬進了後院的庫房,特意囑咐陳松派人嚴加看管。蕭墨塵得知褚思宥來了,也特意從武王府趕了過來,三人在熙和堂的後院小酌了幾杯。褚思宥說起在南明國拓展錢莊業務的趣事,蕭墨塵偶爾幾句,沐熙則聽著兩人說話,心裡的石頭落了地——有了褚思宥帶來的原料,京城的香和底總算能趕製出來,南州的藥膏配送也不用愁了,這難關總算是暫時渡過去了。褚思宥的到來,也說明了沐熙的業務將要進一步的拓展了,雖然他說要考察,但沐熙有信心能讓他滿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