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春城的街道還浸在一層淡淡的薄霧裡，青石板路被晨打溼，踩上去能聽見細微的“沙沙”聲。沐熙提著襬，腳步輕快地穿過街角，悉的“熙和堂”三個字在晨中漸漸清晰，硃紅的牌匾帶著幾分溫潤的澤，是許久未曾的安穩。
這段時日，先去了青州，回來又到了收花的季節，事事親力親為，幾乎不出半點空閒回熙和堂。好在有於大夫坐鎮，這位經驗老道的醫者子沉穩，醫也紮實，倒也能穩住堂的日常診療。可即便如此，每次於大夫寫信與通堂中事宜時，總會提上一句“不老主顧念叨著沐大夫何時歸來”，或是“有些皮頑疾，病人執意要等沐大夫親自看診”。
昨日在護理小院給楊舒雅們護理完皮以後，沐熙又去看了看護理小院的一些況。然後楊舒雅興致頗高，拉著沐們要留在小院住下，嘰嘰喳喳聊到深夜。今日天不亮，沐熙便醒了，洗漱過後，自己則揣著一串沉甸甸的鑰匙，直奔熙和堂而來。
推開熙和堂的大門，一悉的藥香撲面而來，混合著淡淡的草木氣息，瞬間平了連日來的疲憊。守夜的夥計見是沐熙，驚喜地迎了上來：“沐大夫，您可算回來了！”
“劉叔，辛苦你了。”沐熙笑著點頭，目掃過堂。此時時辰尚早，堂中就只有幾個夥計在打掃衛生，沐熙讓陳松過來，讓他一會兒去護理小院那邊送沐們幾個回陳家村去，順便去將工坊裡的玫瑰花運一點過來。陳松答應，安排好夥計們的工作以後他便駕著馬車去了護理小院。於大夫正坐在診桌後，翻看醫書，聽見靜抬頭一看，臉上出欣的笑容：“熙丫頭回來了，這段時間可累壞了吧？”
“還好，於伯。”沐熙走過去，給自己倒了杯溫水，“花田那邊總算走上正軌了，花胭脂他們也會做了，往後我就能多來堂裡坐診了。”
說話間，幾個早來的客人已經圍了過來，都是些面孔。“沐大夫，您可算回來了，我這臉反反覆覆了快半個月，於大夫開的藥吃了也沒太見效。”一箇中年婦人上前，臉上帶著明顯的紅斑和抓痕。
沐熙讓坐下，仔細查看了的皮，又問了症狀和飲食作息，隨後提筆開了藥方：“你這是溼熱鬱結，之前的藥方偏溫和，我給你加兩味清熱利溼的藥，外用的藥膏也換一種，記得忌辛辣油膩，多喝些綠豆湯。”
接著又看了幾個病人，有長溼疹的孩，有痤瘡嚴重的年，還有皮乾燥屑的老者。沐熙耐心細緻，一一問診、查、開方，言語溫和，條理清晰，看得出來的病人都安心不。
忙到辰時過半，堂的病人漸漸了。於大夫起活了一下筋骨，笑道：“還是你在這兒，病人更放心。我去後院看看藥材，你先歇會兒。”
沐熙點點頭，走到櫃檯後坐下。櫃檯上堆著一摞賬本，是這一個月熙和堂的收支記錄。拿起賬本，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，一筆一筆仔細檢視。藥膏的售賣況還有一些藥材的進價、售價，診療費的收，記錄得都很清晰，是陳言的筆跡，工整利落。
正看到上個月的進藥記錄時，堂外傳來一陣輕微的，伴隨著丫鬟們清脆的說話聲。沐熙抬眼去，只見一個穿著錦緞的子走了進來，姿窈窕，面容姣好，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愁緒。後跟著四五個丫鬟，個個著鮮，手裡提著包袱、一看便知份不凡。
守在門口的夥計連忙迎上去，臉上堆著客氣的笑容：“這位夫人，請問您是要買藥膏，還是要找大夫看診？”
子並未開口，邊一個穿青比甲、看起來像是管事丫鬟的子上前一步，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疏離：“我們不是來買藥膏的，是想找一下沐熙沐大夫，我們家主人子不適，聽聞沐大夫醫高明，特意前來求診。”
沐熙聞言，從櫃檯後站起，整理了一下上的素襦，走上前道：“我就是沐熙，不知夫人哪裡不適？”
管事丫鬟聞言，眼中閃過一驚訝，顯然沒料到這位聲名在外的沐大夫如此年輕。連忙斂了神，對著沐熙福了一禮：“原來是沐大夫，失禮了。我們家夫人子有些疾，不便在大堂細說，不知可否找個安靜的房間，讓您為夫人仔細看看？”
“自然可以。”沐熙頷首，轉頭對一旁的夥計道：“阿明，帶這位夫人和姑娘們去後院的休息室，再沏一壺清茶送來。”
“好嘞，沐大夫。”阿明應了一聲，對著那子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，“夫人，這邊請。”
子微微點頭，示意後的丫鬟們跟上。沐熙跟在們後，穿過大堂側面的月亮門，走進後院。後院種著幾株玉蘭，此時正是花期，潔白的花瓣綴滿枝頭，散發著清雅的香氣。休息室就在玉蘭樹旁，陳設簡潔雅緻，一張八仙桌，幾把椅子，角落裡還放著一張榻，倒是個適合問診的安靜去。
進了休息室，阿明沏上茶便退了出去，順手帶上了房門。那子剛坐下，便對著後的丫鬟們吩咐道：“你們都在門外候著，沒有我的吩咐，不準進來。”
“是，夫人。”幾個丫鬟齊聲應道，魚貫而出，房間裡頓時只剩下沐熙和這位神秘的夫人。
沐熙在對面坐下，端起茶杯遞了過去：“夫人先喝口茶，緩一緩。不知夫人貴姓，哪裡不舒服？”
子接過茶杯，指尖微微發涼，輕輕抿了一口，抬眼看向沐熙，目中帶著幾分猶豫，又有幾分孤注一擲的堅定：“沐大夫，我姓雲，你喚我雲夫人便好。我來自青州，此次是特意趕來春城找你的。”
“青州？”沐熙略意外，青州距離春城路途遙遠，坐馬車說也要七八日，這位雲夫人竟為了看病特意奔波而來，想必是遇到了棘手的難題。
雲夫人點點頭，神漸漸黯淡下來：“我今年二十一歲，和夫君親已有五年。這五年來，我們夫妻恩，從未紅過臉，可偏偏……偏偏我一直沒能懷上孩子。”
說到這裡，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，指尖攥著角，錦緞的料子都被出了褶皺：“夫家是青州的大族，一向看重子嗣。這幾年，婆婆和族裡的長輩日日在我耳邊唸叨，說我無所出，斷了夫家的香火，著夫君納妾。可我和夫君深義重，他不願納妾，我也不願讓別的人介我們的生活，為此，他和家裡鬧得很不愉快。”
沐熙靜靜地聽著，沒有話。能到雲夫人心中的委屈與無助，在這個時代，子不能生育，往往要承巨大的力，甚至被視為“不孝”“不祥”，即便夫妻再好，也難免被世俗的眼和家族的力所裹挾。
“我聽聞沐大夫醫高明，尤其擅長調理子子，青州的熙和堂我也去過，可那裡的掌櫃說你回了春城。”雲夫人抬起頭，眼中含著淚，卻帶著一期盼，“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，只能抱著試一試的心態，千里迢迢趕來春城，希沐大夫能幫幫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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