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過林梢,竹葉簌簌作響,像是無數細碎的低語,在古寺的飛簷翹角間縈繞。這座坐落於京郊的寺院,素來是京中勳貴眷祈福靜養的好去,香火鼎盛卻又不失清幽,青石板鋪就的庭院乾淨整潔,硃紅廊柱襯著黛瓦白牆,著佛門清淨地的肅穆與雅緻。
今日的安華寺後院,卻比平日裡多了幾分難言的繃。
廂房外,廊下站著數人,各自分立,看似閒散等候,實則眼神流轉間藏著旁人難以察覺的暗流。清珩負手立在廊簷下,目淡淡落在閉的廂房門上,神平和,無半分焦躁。剛剛在引薦沐熙進去看病,他還是放心的,雖然沒見過,但聽說過。
在他側不遠,蕭墨塵與天朗並肩而立,二人皆是一勁裝,氣質冷冽,刻意收斂了鋒芒,只以“等候夫人診治”為由,靜靜站在廊下,與另一側的兩人刻意隔出了數步的距離。
那兩人,正是袁達與鮮玉安。
袁達著藏青服,面容方正,眼神沉穩,一看便是久在場歷練之人;鮮玉安則是一素長衫,氣質溫和,看似文弱,眼底卻藏著銳利。二人站在廊下另一側,與蕭墨塵、天朗遙遙相對,中間空出的青石板路,像是一道無形的界限,將兩方人隔開,卻又都以關心屋寧縣主病為由,守在此,合合理,無半分突兀。
廂房,傳來子抑的痛哼聲,斷斷續續,揪著門外眾人的心,也讓這場看似尋常的等候,多了一層合合理的掩護。
不多時,袁達目微轉,朝著清珩的方向緩步走上前來,腳步放得極輕,臉上掛著恰到好的憂慮,低聲音開口問道:“清二爺,不知裡面看病的這位夫人醫如何?可靠譜?”
他的聲音不大,恰好能讓清珩聽清,又不至於驚擾到屋的病人,語氣裡的擔憂真切自然,任誰看了,都會覺得他是真心為寧縣主的安危著想。
清珩聞言,緩緩轉過頭,看向袁達,溫潤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,語氣篤定而沉穩,輕聲回應:“袁大人,請放心,沈夫人雖說是主營藥膏香生意,但的醫,可是一等一的好,絕非尋常醫者可比。”
他的話語從容,眼神坦,沒有毫閃躲,將沈夫人的醫說得擲地有聲,徹底打消了袁達“表面上”的疑慮。
二人對話的間隙,不遠兩名著黑勁裝的護衛,如同磐石一般立在角落,目如同鷹隼一般,鎖著袁達與鮮玉安,寸步不離。這兩名護衛是保護寧縣主的人,警惕極高,但凡袁達二人有半分異常舉,廊下的氣氛,因著這兩道銳利的目,愈發繃。
就在這時,廂房的木門“吱呀”一聲被輕輕推開,覃夫人一臉焦急地從屋走了出來,額角帶著細的汗珠,看到廊下的眾人,連忙對著鮮玉安開口,語氣急促:“鮮大人,屋熱水用盡,還請讓兩位護衛快去取些熱水來,此刻正需要熱水調理!”
鮮玉安聞言,立刻轉頭看向那兩名寸步不離的護衛,沉聲吩咐道:“你們兩個,即刻去取熱水,速去速回!”
可那兩名護衛卻只是站在原地,眉頭鎖,腳步躊躇,毫沒有要的意思。他們職責所在,必須寸步不離守在他們二人附近,若是離開,萬一出了什麼差錯,他們萬死難辭其咎,因此即便有覃夫人的吩咐,他們也依舊不肯挪半步。
袁達見狀,立刻上前一步,語氣凝重,帶著幾分刻意的嚴厲,對著兩名護衛沉聲道:“縣主此刻危在旦夕,若是因為沒有熱水耽誤了診治,到時候寧縣主出了什麼事,你們擔待得起嗎?!”
這句話如同重錘一般,砸在了兩名護衛的心間。他們對視一眼,心中雖有顧慮,卻也知道寧縣主的安危重於一切,若是真因這點小事出了紕,他們確實承擔不起這份罪責。猶豫片刻後,兩人終究是不敢違抗,對著眾人拱了拱手,轉快步朝著偏殿的方向跑去,影很快消失在廊角。
眼見著兩名護衛的影徹底遠去,廊下再無旁人監視,袁達眼神驟然一凝,作快如閃電,趁著無人注意的間隙,快步上前,幾乎是瞬間便走到清珩面前,手腕一翻,一封疊得整整齊齊的信,悄無聲息地塞了清珩的手中。
整個作一氣呵,快得幾乎讓人無法察覺,不過眨眼之間,袁達便已經退回了剛才與清珩談話的位置,臉上重新掛上了憂慮的神,彷彿剛才那番秘的接,從未發生過一般。
清珩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信,指尖微微一攥,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溫潤淡然的模樣,不聲地將信緩緩塞寬大的袖之中,指尖平袖的褶皺,沒有出半分破綻,彷彿只是隨意攏了攏袖。
就在清珩完信接的同一時刻,另一側的天朗也了。
他腳步輕緩,不著痕跡地走到鮮玉安面前,同樣以極快的速度,將一封藏在掌心的信遞到了鮮玉安手中,聲音輕得如同風拂竹葉,只有兩人能夠聽清:“終會見天明。”
短短五個字,像是一句約定,又像是一句承諾,帶著破釜沉舟的堅定,也藏著撥開雲霧見青天的期許。
話音落下,天朗立刻轉,退回了原先與蕭墨塵並肩站立的位置,重新恢復了沉默冷冽的模樣,與蕭墨塵一同目視前方,彷彿剛才的對話與接,都只是一場虛幻。
不過瞬息之間,廊下的眾人便重新歸位,各站一方,涇渭分明。
清珩立於廊中,溫潤淡然;蕭墨塵、天朗站在左側,肅立無聲;袁達、鮮玉安站在右側,憂心忡忡。幾人各司其位,神自然,沒有半分流,也沒有半分異常,彷彿剛才那場驚心魄的信接,從未在這片廊下發生過。
庭院中的僕人們,此刻全都將目盯在廂房的門口,滿心都是屋寧縣主的病,來回奔走忙碌,端藥遞水,本無暇留意廊下幾人細微的作,更不會發現,就在這轉瞬之間,一場關乎朝堂風雲的暗局,已然悄然鋪開。
沒過多久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廊外傳來,剛才去取熱水的兩名護衛,已經提著滾燙的熱水快步走了回來,額角帶著薄汗,顯然是一路小跑,不敢耽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