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錦程是三天後從派出所走出來的。
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過得這麼慢。
派出所的留置室不大,靠牆擺著一張鐵架子床,鋪著一層薄薄的褥子,枕頭是的,頭頂的日燈管是二十四小時開著的。
第一個晚上他幾乎沒有睡,他翻來覆去,褥子底下的鐵網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,在空的房間裡被放大了好幾倍。
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燈,眼睛酸得發疼,腦子裡像一臺失控的放映機,每一幀都清清楚楚,每一幀都像一針紮在他心口上。
走出派出所大門的時候,打在他臉上,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,外面的空氣比裡面好太多了。
他下意識地四下張了一圈,來接他的確實有一個人。
臺階下面站著一個男人,四十多歲的樣子,戴著一副無框眼鏡,穿著一件深灰的夾克,手裡提著一隻黑的公文包。
那人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,像是確認了他就是自己要等的人。
周錦程看著他,心裡閃過一個念頭。
蘇韻派人來接他了?到底還是有點良心的。
這麼多年的夫妻,不管怎麼說,總不至於讓他從派出所出來連個去都沒有吧。
他正這麼想著,那個男人開口了。
“周先生您好,我姓孫,是安和律師事務所的,我蘇士的委託,來跟您商議離婚的事宜。”
離婚。
他愣在了原地。
他站在派出所的臺階上,穿著三天前那件已經皺的襯衫,領口還是敞開的,領帶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。
下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,眼眶下面掛著兩團明顯的烏青。他看起來比三天前老了好幾歲。
“離婚?”
孫律師沒有任何多餘的表,他只是微微側了一下子,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,指向路邊一輛停著的車:
“周先生,這裡不太方便說話,我們可以去旁邊的茶館坐一坐。當然,如果您不願意現在談,也可以改天,但蘇士希這件事能儘快有一個結果。”
周錦程沒有。
他的腦子裡有一百個念頭同時在炸開,蘇韻這是什麼意思?把他這麼多年的心給賣了,現在還要跟他離婚?
到底想幹什麼?是他就範,還是真的要把所有的後路都斬斷?
“離婚?”他又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這一次聲音大了一些,帶著一從腔裡往外湧的怒意,“你告訴,門兒都沒有!我不同意!”
孫律師的表沒有任何變化,他甚至連眉都沒有一下。
他等周錦程的聲音落下去以後,不不慢地開口:
“蘇士已經猜到您會這樣說,如果您不同意協議離婚,蘇士將向法院提起訴訟離婚程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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