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明養生小帝姬》第42章 根基?吳橋紀事(1)

作者:溯河燃燈者·6個月前

漕船行至漳衛新河碼頭時,晨霧已散得乾淨。衛河的水到了這裡漸漸淺下去,河床上出大片泛白的鹽鹼土,像給河床鑲了圈碎銀子——王大叔站在船頭,轉頭對沈硯笑道:“沈先生,前頭就是吳橋地界了,這新河淺,漕船進不去,得在這兒下船走驛道,到鐵城驛再尋車馬往德州去。”

沈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,碼頭邊泊著十幾艘小貨船,船幫上沾著鹽鹼地的黃泥土,幾個腳伕正扛著麻包往岸上走,布短褂的後襟被汗洇出深的印子,腰間繫著的草繩勒得的,每走一步,草鞋就在石板路上“啪嗒”響一聲。岸邊的土坡上,種著半人高的高粱,穗子紅得沉甸甸的,風一吹,稈子晃悠著,出坡下幾間土坯房,房簷下掛著串曬乾的紅辣椒,還有幾掛玉米棒子,黃澄澄的,子秋收的踏實勁兒。

“那就下船吧。”沈硯回頭吩咐周文,“你先去碼頭問下,找家穩妥的馬店,順便僱輛小推車,孩子們走不得遠路。”周文應了聲,拎著包袱就往碼頭邊的鋪子去——那鋪子門口掛著塊“腳伕行”的木牌,幾個穿短打的漢子正圍著個方桌喝茶,見周文過來,立馬有人起招呼:“客是要僱人?往哪兒去?鐵城驛?還是德州?”

李嬤嬤抱著朱由校先下了船,朱由校剛站穩,就被岸邊的高粱地吸引了,小手指著紅穗子,裡“紅穗子,紅穗子地喊。張嬤嬤牽著朱徵妲的手跟在後頭,見地上有片掉落的高粱葉,撿起來遞給朱徵妲,朱徵妲著葉子,指尖輕輕蹭著上面的絨,小眉頭皺了皺,又鬆開——還是頭回見這樣的莊稼,和東宮花園裡的花樹全然不同。.

沈硯扶著張清芷下船時,正撞見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從邊過,擔子兩頭掛著五的絨花、木梳,還有些針線荷包,貨郎裡吆喝著:“絨花——木梳——針頭線腦嘞——”聲音拖得長長的,尾音裹著吳橋本地的腔調,乎乎的。朱徵妲聽見吆喝,往貨郎那邊,眼睛亮了亮——擔子上掛著個絨花,和小襖的差不多。

“想要?”沈硯注意到的眼神,笑著問。朱徵妲抿著,輕輕點了點頭,小手還攥著那片高粱葉。沈硯便喊住貨郎,挑了支絨花,又挑了支紅絨花——紅的給朱由校,雖他是男孩,可小孩子家,帽子上別支絨花也蠻喜慶的。貨郎接過銅錢,笑得滿臉褶子:“客好眼!這絨花是俺家婆娘編的,和,戴多久都不扎臉!”

周文很快回來,後跟著個穿青布短褂的漢子,漢子肩上搭著條巾,手裡攥著串鑰匙,見了沈硯,連忙拱手:“這位先生,俺是‘王家馬店’的,就在前頭十里長街,離鐵城驛近,車馬都方便。俺家有小推車,墊了褥子,保準小公子小小姐坐得舒坦。”

一行人跟著漢子往驛道走,剛拐過碼頭的土坡,眼前就亮了——那是條寬寬的黃土路,路面被車馬軋得平平整整,這就是吳橋的驛道。道旁每隔幾步就有棵老槐樹,樹蔭下拴著幾匹驛馬,馬背上搭著印著“驛”字的鞍韉,幾個穿青公服的公差正圍著棵槐樹歇腳,手裡拿著燒餅,大口大口地啃,餅渣掉在地上,引得幾隻麻雀飛來啄食。

“前頭就是十里長街了。”漢子指著前方,沈硯順著看過去,只見驛道兩旁滿了鋪子,紅漆的門板一扇扇敞開著,騾馬店的夥計站在門口招呼客人,燒餅鋪的煙囪裡冒著青煙,香味順著風飄過來,是炭火烤面的焦香。街上人來人往,有挑著擔子的農戶,有騎著馬的商人,還有幾個穿半舊長衫的讀書人,手裡拿著書冊,邊走邊聊,偶爾停下來,在書鋪門口翻兩頁書。

朱由校坐在李嬤嬤懷裡,小腦袋轉個不停,看見鋪子裡掛著的馬燈,就手指著喊“燈”;看見路上跑過的小狗,就拍著嬤嬤的胳膊笑。朱徵妲則乖些,靠在張嬤嬤肩頭,眼睛盯著街上的鋪子——有家柳編鋪,門口擺著大大小小的柳筐,幾個婦人正坐在鋪子前編筐,柳條在們手裡轉著圈,不一會兒就編出個筐底子。

到了王家馬店,漢子推開大門,院裡立馬傳來“噠噠”的馬蹄聲——後院拴著十幾匹騾馬,一個穿短打的夥計正拿著掃帚掃馬糞,見他們進來,忙停下手裡的活,笑著喊:“掌櫃的,來客啦!”

“把東廂房收拾出來,給幾位客住。”漢子吩咐完夥計,又對沈硯說,“先生放心,東廂房乾淨,窗紙都是新糊的,院裡有井,要水隨時喊俺。”說著就引他們往廂房走,路過院子中間時,沈硯看見角落裡擺著堆柳條,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正坐在小馬紮上編筐,手裡的柳條泛著青綠,編好的小柳筐就放在腳邊,小巧玲瓏的,像是給孩子玩的。

朱徵妲看見小柳筐,突然從張嬤嬤懷裡掙了掙,要下來。張嬤嬤便把放在地上,扶著嬤嬤的手,慢慢走到老婦人邊,小手指著小柳筐,輕聲說:“筐……”

老婦人抬起頭,見是個雕玉琢的小姑娘,立馬笑了,臉上的皺紋在一起:“小小姐喜歡?這是俺編來給孫娃玩的,不嫌棄就拿一個。”說著就拿起個最小的柳筐,遞到朱徵妲手裡。朱徵妲接過來,用小手筐邊,乎乎的,抬頭對老婦人笑了笑,出幾顆小牙——這是到吳橋後,頭回主笑。

朱由校見妹妹有了小筐,也鬧著要下來,李嬤嬤把他放下,他顛顛地跑到老婦人邊,著小手要筐。老婦人笑得更歡了,又拿起個柳筐遞給他:“小公子也來一個,兩個娃娃,正好一對。”

沈硯站在一旁看著,心裡暖烘烘的——吳橋的人,和東的馬老先生、臨清的軍戶一樣,都是這般淳樸熱絡。張清芷湊過來,輕聲說:“方才路上聽那腳伕說,吳橋的軍戶後裔多,這家馬店的掌櫃,看著就像練過武的。”

正說著,掌櫃的從廂房出來,手裡端著兩碗水:“先生,姑娘,喝口水解解。”沈硯接過水碗,剛要道謝,就見掌櫃的手腕一翻,水碗在他手裡轉了個圈,穩穩當當的,沒灑出一滴——張清芷挑了挑眉,果然是練過的。

“掌櫃的是軍戶後裔?”沈硯笑著問。掌櫃的撓了撓頭,憨笑道:“先生眼尖!俺祖上是鐵城千戶所的,傳到俺這輩,雖不習武了,但家裡還留著些拳腳功夫,平日裡幫客搬個重東西,也輕快。”他頓了頓,又說,“俺們這軍戶後裔,農閒時湊在一起耍些雜耍,比如上刀山、爬杆,明兒要是趕上城隍廟會,先生能帶孩子們去瞧瞧,熱鬧得很!”

“城隍廟會?”張清芷眼睛亮了,“什麼時候?”

“每月初三、初八,今兒正好初三!”掌櫃的笑道,“就在鐵城西關,有牲口市、農市,還有雜耍藝人表演,俺們吳橋的‘爬杆王’,能在三丈高的杆上翻跟頭,可厲害哩!”

朱由校聽見“熱鬧”兩個字,立馬拉著李嬤嬤的手,往門口拽,裡喊著“去……去……”。沈硯見孩子們想去,便點頭:“也好,下午就帶孩子們去廟會瞧瞧,順便去南書院看看。”

中午飯就在馬店的小廚房吃,掌櫃的媳婦給做了兩碗粟米粥,一碟炒南瓜,還有一盤“鐵城火燒”——火燒是剛從燒餅鋪買回來的,外脆,咬一口,面香混著炭火的焦香,朱由校咬了一大口,餅渣掉在襟上,李嬤嬤忙用帕子給他,他卻不管,只顧著往裡塞;朱徵妲吃得斯文些,用小手掰著火燒邊,小口小口地啃,偶爾還會把掰下來的一小塊,遞到朱由校邊,兄妹倆你餵我一口,我餵你一口,看得嬤嬤們直笑。

飯後歇了半個時辰,沈硯便帶著一行人往南書院去。書院在城東邊,離驛道不遠,走在路上,能看見道旁的稻田——那是吳橋稻,水稻畝產約100-150斤,穗長一般為6-8寸,金燦燦的,得稻稈彎了腰。幾個農戶正站在田裡收割,穿著打補丁的布短衫,腳扎得的,上沾著泥水,手裡的鐮刀“唰唰”地割著稻穗,割下來的稻穗被捆一束束,碼在田埂上。

“吳橋稻金貴著呢!”同行的周文指著稻田說,“粒大味香,煮出來的粥黏糊糊的,只有這窪澱區能種,別種不活。農戶們都寶貝得很,收割時都輕手輕腳的,怕掉了稻粒。”

正說著,田裡一個老漢直起腰,額頭上的汗,看見沈硯一行人,笑著喊:“客是外地來的?來瞧書院的?”沈硯點頭應著,老漢又笑道:“那書院好!周知縣重建後,俺們農家娃也能去讀書了,農閒時開課,不用花錢,還管筆墨!俺家孫娃就在那兒念《三字經》,昨兒還背給俺聽‘人之初,本善’呢!”

說話間就到了南書院門口,門口立著塊青石碑,上面刻著“南書院”四個大字,旁邊還有行小字,寫著“萬曆初年知縣周應中重建”。石碑旁的老槐樹下,坐著幾個生,都穿著半舊的短衫,手裡拿著筆,在石板上練字——有的筆桿都裂了,用繩子捆著;有的硯臺小得像個拳頭,磨得發亮。見沈硯一行人過來,生們都停下筆,好奇地往這邊看。

“幾位是來拜謁書院的?”一個穿洗得發白的長衫的老者從院裡走出來,手裡拿著本線裝書,花白的鬍子垂在前,眼神卻很亮。沈硯連忙拱手:“晚輩沈硯,攜家眷路過吳橋,聽聞書院盛名,特來瞻仰。”

老者是書院的主講劉先生,聽聞來意,笑著引他們進去:“無妨,書院本就是給百姓開的,諸位請進。”

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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