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還在吹,但不再是寒冬的冷風了——風裡帶著點暖意,吹在剛栽下的甘薯芽上,吹在流民們的笑臉上,也吹在德州這片剛復甦的土地上。
希的種子,已經破土。哪怕京城的風暴還在醞釀,哪怕暗的威脅還未徹底消散,但只要這些芽子能活下去,德州就會活下去,這裡的人,就會活下去。
戚報國看著朱徵妲的背影,突然覺得,這位小郡主說的對——有希,人就能活下去。而他們要做的,就是守住這份希,直到它長參天大樹。
京城雷霆落,德州新綠生
王之禎派出的死士在德州折戟沉沙,活口的供詞連同那枚代表著錦衛北鎮司的“米”字黑木牌,被汪應蛟以六百里加急,送至京城,直抵前。與此同時,欽差趙世卿也護送著皇長孫朱由校,帶著鄭國泰、鄭國昌等人證證,安全抵達京師。
鐵證如山,脈絡清晰。萬曆皇帝縱然晚年倦政,此刻也被這織著貪腐、謀殺、背叛的驚天大案徹底激怒。尤其當他知道,自己唯一的孫子和聰慧異常的孫,都險些喪命於這群國之蠹蟲之手時,那點對鄭貴妃的舊與對朝政的懈怠,被前所未有的震怒所取代。
詔獄肅貪,國戚伏法
詔獄之,燈火幽暗。曾經權傾一時的錦衛同知王之禎,如今披重枷,形容枯槁。他對自己指派死士刺殺皇孫、郡主、欽差,以及勾結鄭家兄弟,利用漕運和賑災中飽私囊、倒賣軍械等罪行供認不諱。機很簡單:貪慾燻心,加之被鄭貴妃一黨拉攏,企圖過扶持福王,永保富貴,甚至更進一步。汪應蛟在德州的強勢介,打破了他的計劃,他只能鋌而走險,妄圖殺人滅口,掩蓋一切。
案件審結,萬曆皇帝硃筆親判:
錦衛同知王之禎,為天子親軍,卻行大逆不道之事,以磔刑,家產抄沒,妻發配教坊司,男丁流放三千里,遇赦不赦。其族黨羽,牽連者眾,或斬或流,錦衛部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清洗。
鄭國泰、鄭國昌兄弟,為皇親國戚,不思報效,反貪墨軍資,禍朝綱,結黨營私,罪無可赦。鄭國泰削去一切職爵位,下詔獄,判勞役十年;其家產盡數抄沒,貪墨之銀十倍罰之。鄭國昌作為主要幫兇,同下詔獄,勞役十年,家產抄沒,亦十倍罰銀。 鄭家頃刻間大廈傾覆,往日門庭若市的景象,化作一片悽風苦雨。
稚音定藩,福王南行
鄭家的倒臺,徹底搖了福王朱常詢的地位。他雖未直接參與罪行,但其母族的崩塌,使得他留在京城的基已斷。朝中清流員趁機紛紛上奏,以“祖宗之法,藩王宜就藩”為由,懇請皇帝命福王離京。
萬曆皇帝看著這些奏章,心中煩悶又複雜。他固然疼這個兒子,但王之禎、鄭國泰的案子讓他心寒,也讓他意識到,再將福王留在邊,不僅於國無益,甚至可能引發更大的盪。然而,將兒子派往何,他一時躊躇。
就在這時,一封來自德州的信,經由汪應蛟和趙世卿之手,悄然呈至前。信中,明慧郡主朱徵妲用稚卻工整的字跡寫道:
“皇爺爺萬福金安。孫兒在德州,見徐啟徐爺爺引種甘薯,言此耐瘠薄,尤宜南方溫熱之地,若能廣種,可活民無數。聞廣東地廣,氣候溫潤,若福王叔叔就藩於此,既可彰皇爺爺聖德,遠民,又可督勸農桑,推廣甘薯,使嶺南之地,亦富庶糧倉。此非兩全之策乎?孫兒愚見,皇爺爺聖裁。”
這封信,如同一道清泉,流萬曆皇帝紛的心田。他反覆看了幾遍,尤其是“推廣甘薯,使嶺南之地,亦富庶糧倉”一句,深深打了他。他深知這個孫的早慧與仁心,此建議非為私利,實乃為國為民。既全了祖宗之法,給了福王一條面且有意義的出路,又能將徐啟帶來的新作效益最大化,惠及大明南疆。
“好!好一個徵妲!小小年紀,竟有如此心與見識!”萬曆皇帝拍案絕,多日來的霾彷彿被驅散了不。他當即下旨:命福王朱常詢就藩廣東,即刻籌備,不得延誤。 旨意中特意提到,希福王在藩地能“勸課農桑,恤民瘼”,呼應了朱徵妲信中的期。
此旨一下,朝野震。清流稱頌陛下聖明,果斷遵循祖制。鄭貴妃聞訊,如遭雷擊,最後一幻想徹底破滅,在宮中一病不起。福王朱常詢縱然萬般不甘,但聖意已決,母族已倒,也只得收拾行裝,帶著無盡的失落與一對未知封地的茫然,踏上了南下的路途。
德州沃土,希茁壯
京城的風雲變幻,傳至德州時,已了茶餘飯後的談資,但並未影響這片土地上蓬的生機。王之禎伏法,鄭家倒臺,意味著來自朝廷最高層的惡意威脅已然解除,汪應蛟、徐啟等人更能心無旁騖地推進賑災與重建。
示田裡,第一批栽下的甘薯芽已經活,綠的葉片在冬日暖下舒展著生命的活力。徐啟幾乎日日泡在田裡,指導農戶如何間苗、培土。那架仿製的西洋龍尾車,經過數次除錯,水效率越來越高,引得周邊州縣的農都慕名前來觀。
鍾化民主持的“平價倉”執行平穩,德州及周邊糧價持續穩定。王家賓理清稅賦,不僅保障了賑災款項,甚至開始有結餘,可用於興修小型水利。宋明德則帶領各級吏、里正,將《德州農要》的容落實到每一村、每一戶。
流民安置點的人越來越,大部分本地流民已返鄉,在府的幫助和鄉紳的“借糧”支援下,開始重整家園。過境流民也基本南下,德州作為樞紐的力大大減輕。
這一日,朱徵妲在眾人護衛下,再次來到郊外。看到之前那位用瓦盆養護薯種的老者,正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瓦盆裡長勢良好的薯苗,移栽到府分給他的一塊休耕地上。老者作輕,彷彿在對待稀世珍寶。
“老爺爺,您的薯苗長得真好。”朱徵妲走近,輕聲說道。
老者抬頭見是郡主,連忙要行禮,被張清芷扶住。他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,皺紋都舒展開來:“託郡主和各位青天大老爺的福!這寶貝疙瘩爭氣啊!小老兒就指它了,來年收了薯,不僅能吃飽,還能把借鄉紳的糧還上!”
朱徵妲看著他眼中重燃的彩,心中滿是欣。又看向遠正在試驗新式犁的徐啟和一群農民,河邊轟鳴作響的龍尾車,以及道上秩序井然往來運送資的車隊,知道這片土地正在從創傷中快速癒合,並且孕育著比以往更強大的生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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