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遙遠的京城,以及正在北上或南下路途上的汪應蛟、趙世卿,乃至那位被迫就藩、心緒複雜的福王,他們的命運之線,也正與這輛行駛在山東道上的馬車,以一種難以言喻的方式,悄然織,共同勾勒著大明王朝一段跌宕起伏的畫卷。前路依舊未知,但每一步,都踏在真實的歷史塵埃與虛構的奇謀軌跡之上。
夜如墨,河伯祠篝火跳躍,將人影拉長,投在斑駁剝落的壁畫上,那上面模糊的神只圖像,彷彿正沉默地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。朱徵妲已在張清芷懷中沉沉睡去,細弱的呼吸均勻。然而,這片寂靜並未持續太久。
約莫子時,祠廟外負責警戒的一名吳鍾弟子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喝:“誰?!”
幾乎是同時,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殘破的窗欞外一閃而過!戚昌國反應極快,繡春刀瞬間出鞘半寸,人已如獵豹般躥至門邊。沈硯則一步擋在朱徵妲所在的角落前,目銳利如鷹。
“勿慌!”窗外傳來一個刻意低的、略顯沙啞的聲音,“可是‘雀兒’尋蹤,青芷引路?”
張清芷聞言,眼神一凝,輕輕將睡的朱徵妲安置在鋪了厚裘的草鋪上,起快步走到門邊,對著外面回了句暗語:“青芷在此,夜沾。”
門外沉默一瞬,隨即,那沙啞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一急促:“重難行,速開一線天!”
暗號對上。戚昌國看向沈硯,見其微微頷首,這才小心地拉開一道門。一個渾裹在深夜行裡的瘦小影如同泥鰍般了進來,他臉上蒙著布,只出一雙在火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,上帶著一濃重的、混合著汗味、泥土和……一若有若無腥氣的氣息。
來人進祠,先是快速掃視了一圈,目在沈硯的飛魚服和角落裡的朱徵妲上略微停頓,隨即對著張清芷單膝跪下,聲音依舊得極低:“‘灰隼’參見首領!事態急,不得不夤夜來報!”
“起來說話,‘灰隼’,發生了何事?”張清芷扶起他,語氣沉穩,但悉的人能聽出其中的一張。這“灰隼”是手下的銳探子之一,專司危險區域的急報,若非萬分急,絕不會以此種方式直接接主力。
“灰隼”了口氣,語速極快:“首領,沈大人!兩件急事!第一,平原縣縣丞趙德柱,死了!”
眾人心中皆是一凜。沈硯沉聲問:“怎麼死的?”
“滅口!”“灰隼”肯定道,“就在一個時辰前,死在縣衙後宅書房裡,表面看是懸樑自盡,但屬下潛查驗,頸後有極細的針孔,是高手用淬毒細針所為!我們的人剛查到他和東昌府糧道通判有信往來,他就死了!”
滅口!作如此之快!這說明他們白日在頰川石橋截下糧車、扣押糧差之事,已經驚了幕後之人,對方果斷棄車保帥,掐斷了趙德柱這條可能引火上的線索。
“第二件事呢?”張清芷追問,心知能讓“灰隼”親自冒險前來,第二件事恐怕更糟。
“灰隼”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:“第二,是疫!安德驛那個被隔離的驛卒,以及和他接過的幾個流民,就在我們離開後不到兩個時辰,全部……全部嘔暴斃!症狀與吳太醫判斷的‘溼熱疫’完全不同,更像是……烈鼠疫!”
“什麼?!”一直沉默旁聽的吳有猛地站起,臉瞬間變得無比難看,“嘔?皮可有紫斑?”
“有!”“灰隼”重重點頭,“死者上皆現紫黑斑塊,死狀極慘!”
吳有倒吸一口涼氣,看向沈硯,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:“沈百戶!若真是鼠疫,且是此等急症烈,傳播極快!安德驛乃至整個平原縣境,恐怕已如火山積薪!我們必須立刻改變行程,繞開所有人群聚集之地,同時要嚴自查,我們之中,尤其是接過那驛卒和流民的醫,必須立刻隔離觀察!”
祠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。貪滅口,烈瘟疫,任何一件都足以讓人頭皮發麻,如今兩件併發!
沈硯拳頭握,指節發白。他看了一眼仍在安睡的朱徵妲,決斷道:“吳太醫,立刻為你和所有醫檢查!戚把總,加強警戒,任何人不得隨意出祠廟!張姑娘,讓你的人……”他看向“灰隼”,“……盡全力查明這鼠疫源頭和目前擴散範圍!但要確保自安全,不可勉強!”
“灰隼”拱手:“屬下明白!已有兄弟在查,一有訊息,會以老法子傳遞。”說完,他不再多留,如同來時一樣,悄無聲息地再次融夜之中。
他走後,祠陷了死一般的寂靜。只有火堆燃燒的噼啪聲,以及吳有迅速為幾名面惶恐的醫檢查時,那抑的詢問和聽診聲。
幸運的是,吳有和四名醫目前均無異狀。但這並不能讓人放鬆,瘟疫的潛伏期如同懸頂之劍。
“鼠疫……怎會突然出現如此烈的鼠疫?”吳有眉頭鎖,喃喃自語,“安德驛……流民聚集,衛生堪憂,但發得如此集中猛烈,不合常理……”
張清芷走到他邊,低聲道:“吳太醫,你是否懷疑……這疫,並非天災?”
吳有猛地抬頭,眼中閃過一驚駭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人禍?!”
“只是猜測。”張清芷目銳利,“趙德柱剛被我們抓到尾就遭滅口,接著他管轄的區域就發異常烈瘟疫……時間上,未免太過巧合。若有人想借瘟疫之手,徹底抹平某些痕跡,或者製造更大的混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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