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步,三月春耕前,發‘種糧券’——農戶缺種糧的,去里正那登記,里正報給州衙,州衙核完了發券,憑券去倉領種。領多種,秋後還多——比如領一斗麥種,秋後還一斗二升,算上利息,也不讓府虧太多。種糧就靠徐佈政借的那四百石麥種、八十石棉種,要是借不來,就得從臨清調——王主事那邊能不能先從鈔關稅裡墊支腳銀?大概要三十兩,運到德州得二十天,正月底前必須運到,不然趕不上春耕。”
汪應蛟聽著,看向徐啟:“鍾史要的藥材銀、種糧腳銀,布政司能不能撥?”
徐啟立刻點頭:“庫房裡還有七百六十兩,五十兩藥材銀、三十兩腳銀能撥——但得立個字據,開春稅銀收上來,得補回庫房,不然吏役的俸祿就更沒著落了。”
汪應蛟又看向宋明德:“賑濟點的鄉勇、工頭,你那邊能調得?”
宋明德憨笑一聲:“李二郎早就跟我念叨,想幹點正經活兒,給他個工頭,他肯定樂意。鄉勇調十個到賑濟點,也沒問題——剩下的鄉勇守著州城,夠了。”
汪應蛟點了頭,又看向徐啟:“布政司的規劃,你接著說。”
徐啟拿起算盤撥了兩下,道:“來年布政司的核心是‘儲糧、借種、推農桑’,分四件事辦。”
“第一件,修倉房。正月初十就工,派十個吏役盯著,找本地的泥瓦匠,修西倉那四間雨的倉房,頂子換新瓦,地面墊三尺土,防滲水。材料錢從庫房裡撥六十兩,限二月底完工——趕在三月收種糧前,必須把倉房修好,不然種糧沒地方存。”
“第二件,借種糧。正月十五前,我讓人把《借種請批文》送到河南彰德府,再請汪巡按您寫封親筆信,託彰德府巡按幫忙斡旋——彰德府去年沒收澇災,糧儲足,應該能借到。要是借不來,就退一步,從臨清常平倉調——王主事跟臨清鈔關,能不能幫著說句話?調四百八十石種糧,腳銀三十兩,還是從鈔關稅墊支。”
“第三件,推農桑。二月初,從濟南府調兩個年輕的農師來——老周走不路,年輕的能下鄉。農師到了之後,分兩個片:一個去東皋、南坡,教農戶種番薯、玉米;一個去北關、柳溪,教種棉。我已經讓人從福建運了兩百斤番薯種,正月底能到德州,在東皋設塊試驗田,農師先種一遍,農戶看著學,學會了再把種薯分下去——番薯耐旱、產量高,澇後田土種這個最合適。另外,三月裡辦個‘農桑課’,讓各里的里正來州城學,學完了回去教農戶,免得農師跑不過來。”
“第四件,補俸祿。正月底前,先給吏役補一個月的俸祿——從庫房裡撥兩百兩,剩下的欠餉,等三月稅銀收上來再補。另外,給農師、郎中發月錢——農師每月五兩,郎中每月三兩,也算對得起人家跑累。”
汪應蛟聽著,問王家賓:“臨清調種糧,你能辦嗎?”
王家賓立刻應道:“臨清鈔關的把總跟我是老相識,我寫封信過去,讓他幫著跟臨清府衙說,調種糧的事沒問題——腳銀三十兩,我從鈔關稅裡先墊著,開春德州稅銀上來再還。”
汪應蛟點頭,又看向王家賓:“你的稅賦規劃,該你說了。”
王家賓子往前湊了湊,道:“來年我的核心是‘堵鈔關、清德州瞞田’,分三件事辦,都得宋知州幫忙。”
“第一件,鈔關防逃稅。正月初十起,在沙河設三個卡子——上游一個、中游一個、下游一個,每個卡子派五個巡卒,配一艘小船,白天夜裡班守著。商船要走沙河,必須先到卡子登記,拿‘路引’,沒路引的扣船、追稅。另外,跟臨清鈔關互通訊息——臨清那邊登記的商船,要是沒到德州鈔關繳稅,就知會我這邊的卡子攔著,不讓進德州。巡卒的餉銀,從鈔關稅裡出,每月加二兩,讓他們上心點,別懶。”
“第二件,清德州瞞田。正月十五起,我讓人拿著舊田冊,去各里跟里正核田——里正報的田畝數,跟舊冊對不上的,就去莊裡實地量。宋知州,您能不能派兩個衙役跟著?里正怕我鈔關的人,不一定說實話,但怕您的衙役,有衙役在,他們不敢瞞。重點清張大戶那兩百畝田——量出來是多就是多,瞞了八十畝,就得補繳這幾年欠的稅銀,一共是二十四兩,限他正月底前繳清,不繳就押到州衙問罪。清完田冊,重新造一本新冊,以後按新冊收稅,再想瞞田就難了。”
“第三件,管稅吏。從正月起,每個月初一,我讓人把上個月的稅賬在州衙門口,公示三天——收了多、支了多、解送了多,讓百姓看著。稅吏收稅,必須開‘稅票’,沒稅票的,百姓可以告到州衙,查實了就革職、追贓。另外,給稅吏定個規矩:收上來的稅,當天就得到庫房,不許過夜,免得他們揣自己兜裡。”
他說完,看向宋明德:“清田冊的衙役,您那邊能派嗎?”
宋明德拍了拍脯:“派四個衙役都沒問題——張大戶那廝,我早就看他不順眼,這次正好治治他,讓他知道州衙不是好糊弄的。”
汪應蛟笑了笑,最後看向宋明德:“地方上的事,就看你的了——堤岸、鄉勇、治安,都得落實。”
宋明德坐直了子,道:“汪巡按放心,來年我就抓三件事,件件落到實。”
“第一件,鄉勇編‘農兵’。正月裡,把四百個鄉勇編形——分十個隊,每隊四十人,隊裡選一個隊長,都是能幹活、能打仗的。平時是農,忙時種地;閒時是兵,修堤、防盜。餉銀就按鍾史說的‘以工換賑’——修堤給糧,護村給糧,每月保底兩石糧,不欠著。另外,給每個隊配五把刀、十長矛,從州衙庫房裡找——去年剿匪剩下的兵,還堆在庫房裡,正好用得上。”
“第二件,修堤趕工期。二月初解凍就工,用‘以工換賑’的流民和鄉勇,一共三百人,分兩隊修北關、柳溪的堤岸。北關段有一百五十丈要補,柳溪段有兩百丈要補,限三月底前修完——修完了請汪巡按您去驗收,要是塌了,我這個知州引咎辭職。材料錢從庫房裡撥八十兩,買石灰、石頭,不夠再從雜稅裡補。”
“第三件,設‘鄉社’。每個裡設一個鄉社,選三個鄉老、兩個里正管事——鄉老管調解鄰里糾紛,里正管治安、登記戶口。鄉社裡備十把刀、二十木,夜裡讓打更隊拿著巡邏,遇上盜匪先鳴鑼,鄉勇隊聽見鑼聲就去支援。另外,鄉社裡設個‘義倉’,讓各村捐糧,存起來——誰家有難就借點,秋後還,不用利息,也算幫襯著過活。義塾的事,我再去跟州城的商鋪捐點錢,湊個五十兩,夠先生的工錢和孩子的棉錢了。”
他說完,又補充道:“還有件小事——東皋那邊有片荒坡,我想讓人種上樹,楊樹、柳樹都行,既能固土,又能當柴火。就用農閒的鄉勇去種,不用花錢,只給點糧就行。”
汪應蛟聽完整個人的規劃,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筆,然後把紙推到中間:“我把諸位的規劃攏了個條目,大家看看——正月初十,各按規劃工;每月初一,各把上月辦的事寫‘進度帖’,送到州衙總辦房;三月初十,我去各鄉堡核查,堤岸修得怎麼樣、種糧發沒發、稅冊清沒清,都得見真章。”
他頓了頓,目掃過眾人:“今年是澇後第一年,春耕是——春耕種下去,百姓有了盼頭,德州才能安穩。咱們都是吃朝廷俸祿的,得對得起頭上的烏紗,更得對得起德州的百姓。別想著耍,要是誰的規劃落不了實,出了子,我第一個參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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