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傅，這箭頭好生奇怪。學徒好奇地問。
托克托眼中閃過複雜的神：這是破甲箭，專克明軍的鎖子甲...
而在另一個帳篷裡，努爾哈赤正對著一張地圖冷笑：
萬曆想玩五路圍殺？那我就讓他看看，什麼做擒賊先擒王！
他突然指向地圖上的一個位置——那裡不是葉赫，也不是蒙古，而是瓦爾喀部。
雪越下越大，覆蓋了所有的痕跡。但在皚皚白雪之下，暗流正在洶湧。
大雪像一層薄紗裹住了大明的都城。紫城角樓的銅鈴在晚風裡輕晃，簷角下掛著的走馬燈先亮了起來——畫著“八仙過海”的燈影在宮牆上流轉，把青磚染得忽明忽暗。慈寧宮的庭院裡，宮人正忙著掛燈籠，硃紅的宮燈、六角的紗燈、綴著流蘇的琉璃燈，從殿門一直排到月亮門，連廊下的盤龍燈裡，燭火燃得正旺，照得金龍鱗甲彷彿要活過來。
李太后坐在殿的暖閣裡，手裡著一串蠟佛珠，目落在窗外——特意讓宮人在庭院裡搭了個小戲臺，今晚要請太子一家來聽戲，過個熱鬧的元宵。嬤嬤端來一碗溫熱的杏仁酪，輕聲道：“太后，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快到了，幾位郡主和殿下的玩意兒也備好了，有兔兒燈，還有您特意讓人做的‘百子嬉春’燈。”
李太后點點頭，角出一笑意：“常這些日子忙著戶部的事，難得清閒。徵妲那孩子才三歲，上次見著還怕生，這次讓多跟本宮親近親近。”正說著，殿外傳來腳步聲，先是太子朱常的聲音：“孫臣給祖母請安！”接著是郭太子妃的聲：“孫媳給祖母請安。”
李太后連忙讓人扶起他們，目掃過跟在後面的孩子們——朱由校牽著王才人的手，手裡攥著個小燈籠，四歲的孩子眼神里滿是好奇；五歲的朱徾娟穿著襖，怯生生地躲在太子妃後；朱徵妲被孃抱著，小臉蛋紅撲撲的，一雙大眼睛滴溜溜轉，落在侍清芷上。
張清芷穿著一淺青的侍服，腰間別著把小巧的短劍，姿拔如松。是寒山弟子，幾個月前被舅舅請來做朱徵妲的侍衛，暗地裡還管著“雀兒”報網——此刻看似垂著眼，餘卻掃過庭院裡的宮人，指尖悄悄了個暗號，廊下一個掃地的小宮微微頷首，轉往後院去了。
“曾祖母！”朱由校掙王才人的手，跑到李太后邊，舉起手裡的燈籠，“您看，這是沈先生給我做的燈，能轉！”李太后笑著了他的頭，把他抱在膝上：“咱校哥兒真乖，一會兒聽戲，皇祖母給你剝瓜子。”朱徾娟也慢慢走過來，遞上一朵自己繡的絹花：“曾祖母，娟兒給您的。”李太后接過絹花，別在襟上，笑得更歡了。
朱徵妲被孃放在地上，小步子跑到張清芷邊，拉著的角：“清芷姐姐，燈亮，好看。”張清芷蹲下，聲音放：“郡主喜歡，一會兒屬下陪您去看更大的燈。”說話時，目掠過殿外——郭維城正陪著錦衛指揮僉事沈硯走進來，兩人神嚴肅，像是有要事稟報。
暖閣的側門被輕輕推開，朱常走了過去。郭維城是郭太子妃的生父，現任錦衛同知，此刻他低聲音：“太子殿下，沈僉事剛查完京城的燈市，西市那邊有幾個可疑之人，像是關外過來的，已經派人盯著了。”沈硯也補充道：“還有，建州那邊的報，努爾哈赤正月初二打了輝發部，現在勢頭正盛，邊境得再加強戒備。”
朱常眉頭微蹙，點了點頭：“此事要稟明父皇，另外，燈市的治安不能松，別讓百姓驚嚇。”他剛說完，就聽到李太后喊他：“常，過來陪是哀家聽戲，有什麼事，過了元宵再說。”朱常應了一聲，轉回到暖閣——戲臺上已經開鑼，唱的是《長生殿》的“元宵”折，笛聲婉轉，伴著燭火搖曳，倒真有幾分太平景象。
乾清宮裡，卻沒這麼熱鬧。萬曆皇帝靠在龍椅上，手裡翻著一份邊境奏報，殿只點了幾盞宮燈，線有些昏暗。太監李恩端來一碗元宵，輕聲道：“萬歲爺，剛煮好的芝麻餡元宵，您嚐嚐。”萬曆擺了擺手，目還停在奏報上——那是薊州衛送來的，說建州兵最近在輝發部一帶活頻繁，恐有異。
“沈硯呢？”萬曆忽然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。馮保連忙回道：“回萬歲爺，沈僉事剛從慈寧宮過來，正在殿外候著，還有錦衛千戶郭振明，也等著彙報燈市的況。”“讓他們進來。”萬曆放下奏報，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。
沈硯和郭振明走進殿，跪下請安。郭振明先彙報：“萬歲爺，京城各燈市都安排了錦衛巡邏，沒出子，就是西市有幾個形跡可疑的人，已經扣下了，正在審。”沈硯則遞上一份報：“萬歲爺，建州那邊的訊息，努爾哈赤正月十五當天打退了葉赫和烏拉的聯軍，繳獲不糧草，現在輝發部已經歸了建州。”
萬曆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著，沉默了片刻：“知道了。讓薊州衛加強戒備，別讓建州的人越界。另外，沈硯，你繼續盯著建州的向，有什麼訊息，立刻報上來。”“臣遵旨。”沈硯和郭振明又磕了個頭，退了出去。
殿又恢復了安靜。萬曆看著窗外，遠慈寧宮的方向傳來戲聲，約還能聽到孩子們的笑聲。他忽然端起那碗元宵，用勺子舀了一個，放在裡——芝麻餡的甜，卻沒下心裡的煩躁。他知道，這元宵的熱鬧，怕是維持不了多久了。
景宮的氛圍，比乾清宮更冷清。王恭妃坐在窗前，手裡拿著一盞兔子燈——那是朱常下午派人送來的，燈影裡的兔子蹦蹦跳跳，卻照不亮殿的昏暗。宮端來一碗熱粥，輕聲道：“娘娘，喝點粥吧，您從下午就沒吃東西了。”
王恭妃搖了搖頭，目落在兔子燈上，眼眶有些紅：“常今天在慈寧宮，跟孩子們一起聽戲，應該很熱鬧吧？”宮不敢接話，只能默默退到一邊。王恭妃失寵多年，景宮平日裡連個人影都，只有逢年過節，太子才會派人送來些東西。了兔子燈的燈罩，輕聲道：“徵妲那孩子，不知道還記得我嗎？上次見，還只會‘皇祖母’呢。”
窗外忽然傳來一陣鞭炮聲，是宮牆外百姓放的。王恭妃走到窗邊，起窗簾一角——遠的燈市一片璀璨，像撒了滿地的星星。嘆了口氣，轉回到桌邊，拿起勺子，慢慢喝起了粥。
京城的正門燈市，此刻正是最熱鬧的時候。街上滿了人，有提著燈籠的孩，有挽著胳膊的夫妻，還有擺攤賣小吃的商販——糖炒栗子的香、元宵的甜、糖葫蘆的酸，混在一起，飄得老遠。舞龍的隊伍從街那頭過來，二十幾個壯漢舉著布龍，跟著鼓點舞，龍裹著彩燈，在人群裡穿梭，引得百姓陣陣歡呼。
“猜燈謎咯！猜對了有糖吃！”一個掛著燈謎的攤子前，圍滿了人。一個書生模樣的人看著謎面“元宵之後柳吐芽”，皺著眉思索，旁邊一個小姑娘脆生生地喊：“是‘節外生枝’！”攤主笑著遞給他一顆糖：“小姑娘真聰明！”
郭振明帶著幾個錦衛在人群裡巡邏，目警惕地掃過四周。一個錦衛湊過來：“千戶大人，西市那幾個可疑的人，審出來了，是葉赫部派來的探子，想打聽京城的況。”郭振明點了點頭：“把他們關起來，等節後再稟萬歲爺。”他抬頭看著熱鬧的燈市，心裡卻沒放鬆——越是熱鬧，越要防著出子。
薊州衛的邊境線上，元宵的熱鬧裡帶著幾分警惕。守軍將領趙虎站在城牆上，手裡拿著一盞馬燈，目向關外的黑暗。城牆上掛著幾盞宮燈，昏黃的映著士兵們的臉——他們大多是山東、河北來的子弟，此刻手裡拿著熱元宵，卻沒心思吃，時不時往關外一眼。
“趙將軍，剛煮好的元宵，您嚐嚐。”一個士兵遞來一碗元宵。趙虎接過，卻沒吃，放在城牆上：“告訴兄弟們，多盯著點，建州的人最近不老實，別讓他們趁元宵襲。”士兵應了一聲，轉下去了。遠的村落裡，傳來百姓放鞭炮的聲音，還有孩子的笑聲。趙虎嘆了口氣，了腰間的刀——他已經三年沒回家過元宵了，不知道家裡的孩子，還記得他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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