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，甘肅夜話
甘肅的夜，乾冷。
風颳過戈壁，像砂紙磨著骨頭。
醫營西廂，燭火“噼啪”跳了一下。
朱徵妲沒睡。
趴在案上，小手指著窗外依稀的炊煙：“哥哥，你看。”
朱由校正削著一截木頭，頭也不抬：“看什麼？”
“煙。”朱徵妲說，“為何它向上飄，石頭卻往下掉？”
“煙輕唄。”
“那孔明燈呢？”轉過頭，燭映得眼底亮得驚人，“紙糊的燈，點了火，比石頭還重嗎？宋先生，這裡頭是不是有個‘力’？一個往上託的力？”
宋應星本在整理水筆筆記，筆尖猛地一頓。
煮茶時壺蓋被蒸汽頂的“噗噗”聲，燭火上方扭曲的空氣，散碎的念頭被這稚卻鋒利的問，瞬間串線。
“郡主所言，似有深意。”他放下筆，“輕重之辨，或不在之實，而在其蘊之氣——氣熱則升，氣寒則降。”
朱由校來了興致，撕了張紙捲筒，套在燭火上。
紙筒被熱氣一烘，輕輕晃，巍巍向上飄起寸許，才落下。
“看！了！”他跳起來，抓起案上泥的小馬，“宋先生，做個很大很大的‘紙燈籠’，燒好多火，是不是能……帶它上天？”
言無忌，像一道閃電劈進宋應星腦海。
很大很大的……燈籠？
二、格窮理
接下來三日，宋應星的公廨了工坊。
第一次嘗試：三尺見方的宣紙口袋，細竹圈撐開，下方銅盆盛酒點燃。
藍火苗舐空氣，口袋漸漸鼓起，晃晃悠悠，始終地。
“氣不夠熱，囊不夠大。”宋應星提筆記錄，“需更旺之火，更大之囊。”
第二次，口袋放大至五尺，改用桐油。
火勢猛竄，口袋迅速鼓脹，在熱浪中猛烈抖，忽然“呼啦”掙竹圈，歪斜著向上衝去——撞上房梁，“噗”地燒著，化作灰燼飄落。
失敗，但方向對了——它升起來了。
左斗聞訊而來，皺眉：“宋大人，此等奇技耗費力，於賑災何益？”
宋應星指著焦痕，眼神熾熱：“左公，此若能載人升空，山川形勢、敵營佈置盡收眼底。於西北，可察旱、導水流；於東南……”他低聲音，“於琉球，便是天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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