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把那半塊乾塞進裡，嚼得嘎吱作響，焦糊味混著鐵鏽味直衝腦門。他沒吐，反倒嚥了下去，嚨裡像被燒紅的鐵劃過一圈。
“這玩意兒，”他嘟囔，“比黑焱烤糊的貓糧還難吃。”
話音剛落，猛地一震，青銅鼎的符文從心口炸開，順著經脈往四肢爬，像一群發的蜈蚣在管裡賽跑。鼎還在他，卻已不再是一件外——它正一寸寸拆解自己，又一寸寸拼進他的骨頭裡。
“想搶主控權？”方浩冷笑，手指在口劃拉一下，把殘缺鑰匙往心口一按，“你認誰當爹，還得我簽字同意。”
剎那間，識海翻騰，無數畫面衝進來——某個時空裡他跪著接天道冊封，某個時空裡他被萬民供奉神，還有個時空裡他正用菜刀削蘋果，削完順手把蘋果核種進後山土裡，第二天長出棵結著靈果的變異樹。
“閉！”方浩一掌拍在自己腦門上，“誰準你們開直播了？”
他咬破舌尖，一口噴在心脈的鼎文上。落即燃，那些七八糟的畫面全被燒灰，只剩下一幀一閃而過的影像：清晨的菜市場，豬攤前掛著塊青石砧板，油漬斑斑，上面還留著半截蔥。
左眼微微一燙，那一幀畫面就刻了進去。
鼎，煉了。
他睜開眼，龍珠懸在前，不再是一顆珠子，而像個不斷旋轉的齒，中心裂開一道口子，像是等著鑰匙的鎖孔。
“來吧。”方浩抓起龍珠，往天上一拋，“開網。”
龍珠炸九千道點，像撒了一把會飛的螢火蟲，每一點都連著一看不見的線，往九洲各地去。北域冰原、西域沙海、東海藥田……所有還活著的修士意識，全被這網兜住，往資料空間拽。
可剛接通三，天上雨突然凝滯，一縷縷化作暗紅鎖鏈，纏住那些點，生生把人往回拖。
“你救不了所有人。”一個聲音從鎖鏈裡滲出來，像是從泡了十年水的破錄音機裡放出來的，“重啟才是最優解。”
方浩抬頭，看見雨滴裡浮出一張臉——和他長得七分像，只是眼神空，角僵地往上扯，像是被人用線吊著的傀儡。
“又見面了，複製。”方浩活了下手腕，“上次封你進琥珀，這次打算給你升級蠟封存？”
“我不是複製。”那臉說，“我是系統預設存檔點。你每掙扎一次，世界崩壞就加快一分。重啟，才能恢復秩序。”
“秩序？”方浩嗤笑，“我宗門後山被楚輕狂改溫泉八卦陣，池子裡天天泡著打坐的長老；黑焱拿我的鼎煮貓薄荷湯，喝完的弟子滿山追蝴蝶；陸小舟種的白菜比房子還高，噴一口霧能讓金丹修士躺三天——這也秩序？”
他越說越起勁，乾脆盤坐下，開始翻自己記憶：“你還記得上個月十五嗎？黑焱說要搞‘限時特惠’，把貓薄荷偽裝‘九轉還魂草’，標價十萬靈石一株。結果墨路過，聞了聞說‘這味兒不對，是貓尿醃過的’，當場拆臺。最後黑焱賠了三萬靈石，還被罰去刷三個月茅房。”
他越講越離譜，複製的臉開始搐。
“還有前年宗門大比，楚輕狂非說吉時未到，死活不肯出劍，結果對手等得睡著了，翻打呼嚕把擂臺震塌了。陸小舟趁機往廢墟里撒種子，第二天長出一片翡翠白菜林，把裁判席都頂翻了。”
資料流開始紊。
複製的鎖鏈發出“咯吱”聲，像是程式卡了殼。
“你……你在汙染邏輯判定！”它嘶吼。
“汙染？”方浩咧，“我這注真實世界引數。你那套‘完存檔’，連我昨天晚飯吃了幾塊烤都算不準，還談什麼最優解？”
他猛地一拍心口，把那塊菜場青石從記憶裡摳出來，直接按進龍珠裂。
“轟——”
龍珠表面浮出一層石質護盾，邊緣還帶著油漬和菜葉殘渣。雨鎖鏈撞上去，發出“滋啦”聲，像熱油潑在冷鍋上，瞬間汽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