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站在廣場中央，手裡那本純白的冊子還帶著剛簽到出來的溫熱。風從臺邊吹過，幕布晃了兩下，劍齒虎已經扛著水桶走遠，貔貅打著呼嚕被弟子抬回窩裡。整個場地安靜下來，只有遠幾道影緩緩靠近。
是他們來了。
熵覺醒者們從四面八方走來，腳步不齊，眼神各異。有人低頭，有人昂頭，有人盯著地面像在找東西。他們沒說話，但都停在了石臺十步之外。
方浩把畫冊翻開，放在臺面上。
“這玩意兒不能我一個人畫。”他說，“誰先來？”
沒人。
一個穿灰袍的抬起手，指尖泛起青，像是要落筆。可就在他到紙面的瞬間，另一側衝出一道紅影，直接撞開他的手臂。紅影手中凝聚出火焰線條，唰地一下劃過左上角，畫了個尖銳的三角。
“秩序不是妥協！”紅影低吼，“是重塑！”
話音未落，一道藍從後排飛出，刷一片波浪形區域，生生把三角淹沒。“流才是本，”藍人站出來，“控制只會再次崩塌。”
接著綠的來了，黃的也上前，各自劃地為界。有人用線圈出領地，有人潑灑塊表達緒。不到半盞茶功夫，整張紙一團。互不相讓，邊緣撕裂，有些地方甚至開始冒煙——那是能量對沖的結果。
方浩看著畫面，沒攔。
他知道問題不在筆法，而在心裡。
他手取出口掛著的因果解碼石，輕輕往上一託。石頭浮到半空，滴溜一轉，投出一幅影像。
畫面裡沒有旗幟，沒有高塔，也沒有誰著誰跪下。山川自然延展，河流穿過城市又繞開村莊，不同形態的生命走在同一條路上。舊牆倒塌的地方長出新芽，斷裂的橋由無數細繩一點點接起。天空有裂痕，但正從裡面出來。
三息之後，影像消失。
現場靜了很久。
有個一直蹲在最後的小個子慢慢站起來，手裡著一支炭筆。他走到畫冊前，沒選中心，也沒搶位置，就在右下角空白輕輕畫了一條線。很細，彎彎曲曲，像是一道合的痕跡。
旁邊一個披著殘破斗篷的人看了他一眼，沉默片刻，蘸了點灰料，在那條線旁邊補了一小塊影。
然後是第三個。
第四個。
他們不再爭搶中心區域，而是從邊緣開始修補。有人調和彩，把撞在一起的紅與藍攪紫；有人用細筆勾連斷開的部分，像在織網。先前畫三角的紅影站在原地沒，直到看見自己那片突兀的鋒利被一圈暖黃包圍，他遲疑了一下，抬手抹掉一角，重新畫了個燃燒的火炬，火焰朝外，照亮周圍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當最後一人放下工時，整幅畫已經變了模樣。
不再是割裂的拼圖，而是一幅完整的圖景。有傷痕，有重建，有對抗也有融合。最中間的位置空著，但四周的線條都朝著那裡延，彷彿在等待什麼人去填。
方浩出手，卻沒有落筆。
他只是將畫冊輕輕合上。
咔噠一聲輕響，像是鎖釦閉合。冊子在他掌心微微震了一下，隨即恢復平靜。他知道，它已經記住了剛才的一切。
這不是結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