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還停在青銅鼎上,指節微微發。剛才那陣漣漪來得悄無聲息,像有人往井裡扔了顆沙子,表面平靜,底下卻攪了泥。
他沒,也沒出聲,只是眼角了一下。
楚輕狂站在他側後方,本命劍橫在前,劍尖垂地,銀微閃。他閉著眼,眉頭鎖一個“川”字,像是在聽風裡的靜。
“有東西。”他低聲道,“不是活的,也不是死的,是……卡住了。”
方浩點頭。他也覺到了——那片灰斑區域原本逆流的記憶畫面,現在正緩緩回正,像壞掉的齒被人一寸寸扳回來。可這“正”,反而更不對勁。正常是流的河,這片卻是被推著走的水車,每轉一圈都帶著滯的震。
“你說不能看。”方浩盯著幕,“可現在不看也不行了。”
話音落,他往前踏了半步。
剎那間,一冷意順著腳底竄上來,腦袋裡“轟”地一聲,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口老井,四周全是溼漉漉的記憶碎片:小時候被鄰居小孩搶走彈珠,蹲在牆角哭;穿越那天泡麵還沒吃完,雷就劈了下來;當上宗主第一年,為了湊靈石修山門,是把一塊龍魂隕鐵敲了帶雷紋的菜刀,還在拍賣會上被人笑出聲……
這些都不是最痛的,但偏偏全在一起,翻來覆去地磨。
他悶哼一聲,抬手拍向青銅鼎。
“鐺——”
一聲輕響,不刺耳,卻像鑰匙進了鎖眼。那些七八糟的畫面“啪”地散開,眼前重新清明。
楚輕狂睜開眼,看了他一眼:“你這破鼎,越來越像鬧鐘了。”
“系統出品,絕不坑爹。”方浩甩了甩手腕,“再說了,誰讓你剛才不攔我?”
“攔你?”楚輕狂冷笑,“你往前衝的樣子,跟看見新開的燒烤攤一樣,我張你也聽不見。”
兩人鬥歸鬥,腳下都沒停。幾步走到幕前,那片灰斑已經擴大了一圈,邊緣開始扭曲,約能看見幾道人影浮在其中,模模糊糊,像是被水泡過的紙畫。
“新生意識。”楚輕狂收起玩笑神,聲音沉下來,“被鏈子拴著。”
方浩眯眼細看,這才發現那些人影上纏著黑線,細細,從幕深延出來,纏在他們的手腳、脖頸、心口。線不是實的,是由一段段倒放的記憶拼接而——嬰兒倒著爬回孃胎,枯樹出腐,從墳裡坐起又躺回去。
“宿命鏈。”方浩吐出三個字,“誰給綁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楚輕狂搖頭,“但能綁住意識的東西,不會是什麼善茬。而且……這鏈子吃命。”
他說著,指尖一挑,一道劍氣輕輕蹭過最近的一黑線。
“嗡——”
整片幕猛地一震,那線像是活了,反向出一道記憶流,直撲楚輕狂面門。他迅速閉眼,可還是晚了一步,整個人晃了晃,臉瞬間白了一截。
方浩一把扶住他肩膀:“喂!怎麼樣?”
“沒事。”楚輕狂了口氣,“就是……剛被了一段。”
“哪段?”
“我五歲那年,吃了師尊供桌上的糕點,結果拉了三天肚子。”他苦笑,“還算輕的。要是主鏈,估計直接把你一輩子倒著過一遍。”
方浩咂舌:“這玩意兒比催債還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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