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指還搭在青銅鼎上,心跳和鼎的震對得整整齊齊。他沒,也沒睜眼,可腦子裡那串彎彎曲曲的紋路卻像被誰拿筆描了三遍,越看越清楚——不是字,也不是符,倒像是某種老農記賬用的暗碼,歪歪扭扭地纏在時間的骨頭上。
藥園裡的清氣還沒散盡,風一吹,幾片白菜葉子輕輕晃。方浩忽然手,在空中劃了一道。
指尖過空氣時,發出“嗤”的一聲輕響,像是燒紅的鐵捅進了溼泥。一道淡金的波紋從他指裡蹦出來,浮在半空,微微抖著,形狀正和他記憶裡的紋路一模一樣。
“還真能畫出來。”他嘀咕一句,順手把鼎往前推了推。
鼎底剛沾地,嗡的一聲,比剛才響了三。那道金紋猛地一跳,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,隨即開始扭曲,一圈圈往外擴散,像水面上扔了顆石子。可這漣漪不往四周走,反而往天上卷,捲個斗狀的口子,嵌在虛空裡,眼看是空的,但靈氣全往裡頭鑽,連草尖上的珠都斜著飛起來兩寸才落下。
方浩眯起眼。他知道這是啥——空間褶皺,修仙界俗稱“牆”。平時只有大能打架打穿了界壁才會冒一兩個,現在倒好,自己隨手一劃就扯開一條,還是帶碼鎖的那種。
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再補一劃,遠林子裡傳來腳步聲。不不慢,每一步間隔都差不多,跟掐著表走似的。
楚輕狂拎著劍走過來,角都沒。他站定,盯著那道虛空裂隙看了三息,忽然說:“你這回沒用爛鍋煉丹?”
“今天煉的是時間。”方浩拍了拍鼎,“系統出品,絕不坑爹。”
楚輕狂沒笑,反而皺眉:“這不是系統的東西。我歸元宗藏經閣有本破書,《古時斷章》,說上古有人能把‘時間’寫字,刻在虛空裡當鑰匙用。後來這門手藝絕了,因為寫的人要麼瘋,要麼死於非命。”
“哦。”方浩點點頭,“那你猜我現在算哪一種?”
楚輕狂沒接話,而是出劍,往地上一。劍土三寸,穩穩立著。他雙手掐訣,低喝一聲:“九回斷時陣,起!”
話音落,劍尖猛地一震,九百道劍氣呈扇形炸開,每一道都細如髮,卻帶著割裂空氣的銳響。它們不沖人,也不砍,而是齊刷刷扎進那道金紋漣漪裡,像一群工蟻在啃一塊糖殼。
方浩蹲在旁邊,看著那紋路一層層被剝開。前八百道劍氣過去,金紋只是輕微晃,到了第八百零一道,突然“咔”一下,像是冰面裂了條。接著,第九百道劍氣上去,整片虛空猛然一,又一彈,彷彿有什麼東西終於被撬開了蓋子。
“了?”方浩問。
“快了。”楚輕狂咬牙,額角滲出點汗,“最後一層最,得用引。”
他說完,抬手在舌尖一咬,一口噴在劍鋒上。珠順著劍脊滾下,滴在陣眼,瞬間化作一道赤線,直衝雲霄。
轟——
那道金紋轟然崩解,碎無數點,旋即聚攏,化作一面半人高的幕,懸在兩人面前。
幕上只有一幅圖:一座山,山後有壇,壇上有門,門上刻著四個字——“始源之門”。
底下一行小字:“唯時鑰可啟”。
方浩盯著那山看了兩眼,忽然咧:“這不就是咱們後山地嗎?我昨兒還讓雜役去那兒埋過三筐爛菜葉。”
楚輕狂臉卻沉了下來:“問題不在地方,而在‘時鑰’。你說你簽到天天來,有沒有哪天簽出過這名的東西?”
“沒有。”方浩搖頭,“但我簽出過一把鏽鐵塊,後來你拿整條靈脈換走了,說是劍冢金鑰。”
楚輕狂角了:“……別提那事兒。”
兩人正說著,幕突然一閃,消失了。可就在它熄滅的瞬間,地面“咚”地一震,像是地下有東西應了一聲。
方浩立刻蹲下,拉開表層浮土。底下泥土泛著微,赫然也刻著同樣的紋路,只不過更大、更,縱橫錯,排布得整整齊齊,像一張埋在地下的網。
他手指順著一道紋路出去,足足劃了兩丈遠,都沒見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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