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低頭看著鞋尖上那點灰,風一吹,灰沒掉,倒把腳趾頭蹭得有點。他撓了撓,沒去,也沒地方,就站在迴廊東南角,手還揣著青銅鼎,像揣個暖手爐。
陸小舟蹲在靈植前,正從懷裡掏《菜經三百卷》,書頁都磨出邊了,翻起來嘩啦響。他裡唸叨:“三滴晨,九粒混沌土,不能多也不能,多了發苦,了不響。”說著真從袖兜裡出個小玉瓶,抖了抖,三顆水珠落下來,剛好砸在靈植葉子上,滋的一聲,冒了青煙。
那株靈植原本人高都沒過膝蓋,通泛綠,葉片薄得能,此刻被水一激,忽然抖了抖,部泥土裂開細,幾條白的鬚探出來,往地下鑽。方浩眼尖,見那些鬚拐了個彎,直奔東南角那塊“死地”而去。
“嘿,還會挑地方。”他嘀咕一句,抬手往地下一按,掌心地,靈力輕輕一送。那斷口的地脈果然還有微弱跳,像是快停的心臟,被人掐著人中猛掐兩下,又了兩下。靈植鬚一到這氣,立馬像聞到魚腥的貓,蹭蹭往上爬,纏住就吸。
葉片開始發,一圈圈波紋從葉心出去,空中漸漸浮出影子。
一個,兩個,三個……十幾個影圍坐圈,男老都有,穿的也五花八門,有披皮的,有裹紗袍的,還有個頭頂長蘑菇的,坐在那兒一不,像盆栽。
“了!”陸小舟一拍大,差點蹦起來,又趕低聲音,“輕點輕點,別嚇著它們。”
話音剛落,左邊一個披藤甲、臉上畫符的男人突然開口:“我族世代相傳,迴廊九曲,非路非牆,通者見門,閉者葬。”聲音沙啞,像砂紙磨鐵鍋。
右邊立刻有人嗆聲:“胡說!那是聖殿基座,我祖曾在此封天命,碑文尚存!”這人穿著金線長袍,手裡還虛握著半截斷碑。
“你祖是碑的賊!”藤甲男猛地站起,影子晃得厲害。
“你祖才是在糞坑裡撿到傳國玉璽的野種!”金袍男也不幹了,袖子一甩,空中影炸出一圈漣漪。
靈植葉子“啪”地焦了一角,冒出一糊味。
方浩眉一跳,手掌立刻從地上收回,切斷連線。他側對陸小舟抬了抬下:“降頻,聽就行。”
陸小舟秒懂,手指在書頁上一抹,裡唸了句誰也聽不懂的咒,靈植芒頓時一暗,葉片不再抖,只餘淡淡。
“都別爭。”方浩清了清嗓子,聲音不高,但穩,“誰也別說誰錯,只講自己親眼見的。講完就歇著,不許點評。”
場子靜了兩息。
藤甲男坐下,低聲說:“我七歲那年,族長帶我去迴廊最深。柱子上有手印,越往上越。最後一階,全是空的腳印,沒人下來。”
金袍男沉默片刻,也開口:“我登基第三年,祭天大典。聖火點燃時,迴廊地面升起九道柱,空中浮現巨門虛影。祭司說,門開之時,萬界歸一。”
其他人陸續開口。有說那裡埋著古戰艦殘骸的,有說曾看見未來的自己從裡面走出來又消失的,還有一個小姑娘模樣的投影,怯生生地說:“我睡不著的時候,總聽見迴廊在哭。”
靈植葉片隨著講述節奏明滅,像在點頭。
方浩聽著,手指無意識敲了敲青銅鼎,心裡盤算:有說封印的,有說通道的,有說武庫的,還有說它是活的——合著誰也沒個準信,但都承認它不簡單。
正想著,靈植忽然輕輕一,所有投影同時抬頭,彷彿聽見了什麼。
“時間到了。”藤甲男起,影開始變淡。
其他人也陸續消散,臨走前有的點頭,有的揮手,那個說迴廊會哭的小姑娘回頭看了方浩一眼,角了,沒說話,點就散了。
靈植芒緩緩收斂,葉片垂下,像打完盹的貓耳朵。
方浩這才鬆口氣,掌心覆上部,輕輕注一溫力氣流。靈植微微一,泥土裂痕合攏,重新安靜下來。
陸小舟癱坐在石墩上,著氣,手裡還攥著《菜經三百卷》,書頁都被汗浸溼了。“比種三米高的白菜還累……”他嘟囔,“下次能不能換個省勁的?”
方浩沒答,盯著靈植殘影,腦子裡轉著那句“通者見門,閉者葬”。他低頭看了看鞋,灰還在,風吹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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