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袖中的青銅鼎還溫著,那三次震的餘韻像細線卡在神識裡,不痛不,卻撓得人坐不住。他沒,盤膝原地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三下,跟敲算盤似的,圖個手順。
灰霧在眼前緩緩流,記憶碎片如浮塵般漂移。他閉眼,神識探出,不是衝著迴廊深,而是轉向角落裡那本破破爛爛、書頁卷邊的“漂流圖書館”。它一直飄在那兒,沒人管,也沒人認領,像是哪個心修士丟掉的舊課本。
這玩意兒原本只能翻出些殘缺記錄,比如“某年某月,東域第七城主稅被雷劈”,或者“劍修張三因欠債跑路,改名換姓賣烤串於西市”——全是些邊角料,連當廢紙賣都嫌輕。
但今天不一樣。
方浩把剛才收進鼎裡的幾段穩定資料,用神識出來,輕輕推過去,像遞碗熱湯給凍僵的乞丐。資料流一到書脊,整本書突然抖了一下,嘩啦啦響,像風掀開一頁頁陳年賬本。
第一片書頁自燃。
火苗是淡銀的,燒完後沒有灰,反而長出新頁,麻麻寫滿符號。第二頁跟著燒,第三頁也燒,燒得乾脆利落,又重生得迅速。封面開始發燙,一道裂痕從中間裂開,緩緩睜開一隻眼睛。
不是真眼,也不是畫上去的。
就是一隻憑空浮現的豎瞳,嵌在書皮中央,虹是流轉的資料流,瞳孔深映著無數條錯的命運線。
“喲。”方浩睜眼,咧一笑,“升級了?”
話音剛落,那“察之眼”忽然投出一片影,懸在半空。畫面裡是一個殘魂的模樣,在未來百年間分裂出七條路徑:一條投迴轉世為山豬,一條附於古樹活到地老天荒,一條被神秘力量捕獲煉燈芯,還有一條……居然在街頭擺攤賣起了符水,生意火,顧客排到下個大陸。
“哈!”方浩笑出聲,“這位兄臺,有前途啊。”
周圍的靈魂生命也應到了,原本靜默漂浮的虛影紛紛轉向影,發出低低的嗡鳴,像是集市裡看熱鬧的人群。有幾個看到自己未來的安息之路,廓明顯穩了幾分,不再抖。
“原來還能這麼玩?”方浩著下,“早知道拿我自己試試,看看我啥時候能睡個懶覺。”
他上說著玩笑,心裡卻沒放鬆。目掃過那些預知畫面,發現好幾條命運線末端都被一層黑霧纏住,看不清結局。有的甚至直接斷掉,像是被剪刀咔嚓剪了線頭。
他盯著其中一條被遮蔽最狠的線,越看越眼。
那氣息……無聲無息,皮地蹭過來,不像攻擊,倒像有人站在背後,呼氣都刻意放輕了。
“貔貅那會兒說的覺……”他低聲嘀咕,“也是這樣。”
當年在因果迴廊初建時,貔貅正消化一堆七八糟的簽到獎勵,突然打了個哆嗦,說覺有東西在看它,看得它胃裡翻騰。當時他沒在意,只當是吃壞東西了。現在回想起來,那本不是錯覺。
“你既然能看我,”方浩盯著察之眼的瞳孔,聲音低,“我看看你是誰,不行嗎?”
他沒急著手,先往旁邊挪了半寸,避免姿勢太僵。然後神識緩緩探出,不是直衝而去,而是順著那記憶中的窺視痕跡,一點點逆推回去,像順著蜘蛛找蜘蛛。
察之眼微微轉,銀一閃,投出一道新的影像:一條極細的命運線,起點模糊,終點更是混沌一片,但中途赫然閃過一個畫面——
一雙眼睛,在黑暗中睜開,又立刻閉上。
快得像眨眼。
可方浩看見了。
那不是人眼,也不是妖瞳,更像是某種規則本在“注視”。
他手指一僵,差點收回神識。
就在這時,察之眼輕輕震了一下,像是被人從遠敲了敲玻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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