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還坐在藥園邊上，屁底下墊著塊溫熱的青石板。這石頭是他三天前簽到得來的“暖床玉”，本想拿去煉個冬暖夏涼的臥榻，結果發現放在藥園西角能引地氣上行，乾脆就地一擺，了他的專屬監工位。
夜風從迴廊那邊吹過來，帶著點灰霧散盡後的乾爽味兒，護在頭頂泛著淡淡的青，像一層看不見的油紙傘罩住了整片區域。他眯著眼看前方那株剛冒頭的綠芽——不高，也就三指寬，葉子蜷得跟貓耳朵似的，通亮，脈絡裡有微弱的流緩緩爬。
陸小舟蹲在苗旁，手裡捧著半卷《菜經三百卷》，另一隻手正用指尖蘸水，在泥土上畫個小圈。
“拍三下。”他低聲唸叨，“靜土凝神，隔斷外擾。”
話音落，手掌落下，輕輕一震。
地面抖了三下，不重，但頻率極穩。那株苗的鬚微微一，像是打了個激靈，隨即舒展開來，葉尖“啵”地一聲綻開，出裡面黃的新芯。
“了？”方浩問。
“勉強穩住。”陸小舟抹了把額頭的汗，抬頭說，“外面那勁兒還在晃，像有人拿勺子攪湯底。再這麼震下去，苗子還沒學會走路就得拄拐。”
方浩沒吭聲，心裡默唸：“簽到。”
【叮！今日簽到功，獲得獎勵：凝砂（煉輔料，品質普通）】
他眼皮都沒跳，順手從袖兜裡抓出一小撮灰白砂礫，瞧著跟刷牆剩下的膩子一個樣。他屈指一彈，砂粒飛出，在空中劃了道弧線，準落澆灌用的陶壺裡。
壺是舊的，壺還缺了個角，是陸小舟從廢料堆撿回來的。水流一衝，砂粒混進去，順著渠淌進土壤。沒人注意到那一瞬間，泥裡閃過一極淡的金紋，轉瞬即逝。
半個時辰後，那株苗已經長到半人高。藤蔓如碧蛇蜿蜒，主若手腕，表面浮現出一圈圈螺旋狀符文，隨著呼吸般的一明一暗，釋放出細的。
這些飄向四周，勾連起那些游離的意識生命。有的是殘魂，有的是記憶碎片凝聚的影子，形態各異，也不同。藍的、灰的、淡紫的……它們被輕輕纏住，像是被人牽著手走進學堂的小孩。
第一接時，一個漂浮的殘魂猛地抖了一下。接著，它的廓清晰了幾分，原本模糊的臉漸漸顯出五，裡還喃喃冒出一句：“我……我記得井邊那棵槐樹……”
另一個灰影接通後，突然開始原地轉圈，邊轉邊笑：“我會算賬！我會算賬！原來我是賬房先生！”
場面一度有點熱鬧。
陸小舟咧一笑，趕翻開《菜經》第十七卷，記下一條：“共鳴靈植初代，資訊傳輸速率約每息三字，適配低階意識無排斥反應。”
可沒過多久，異樣出現了。
一個矮小的遊魂在接資訊時，忽然搐起來，四肢僵直，口中發出“咯咯”的怪響。它試圖離連線，卻被藤蔓自收，死死纏住。
“停！”方浩站起。
陸小舟立刻掐訣，主藤上的葉片“唰”地合攏，切斷所有主釋放的。
但問題沒解決。
兩個記憶掙控制，發瘋似的往護邊界撞去，一邊撞一邊尖，聲音不像人，倒像鏽鐵門被生生掰開。墨佈下的陣法護嗡嗡作響，青劇烈波。
“不是共過載。”方浩盯著那兩個失控個，眼神沉了下來，“有人往裡塞了東西。”
他抬手，從青銅鼎底部捻起一片烤得微焦的葉脈——那是他早先留下的備用安定材料。屈指一彈，葉片飛出，在空中旋轉幾圈，灑下一圈淡紅的煙霧。
煙霧落地即融，化作波紋擴散開來。躁的意識一個個安靜下來，像是被點了道，緩緩退回原位。
只剩下一個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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