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一腳踩進契約庫的石門時,鞋底帶進去一撮灰。那灰是剛才灶臺裡燒剩的碳,沾了點蟲爬過的溼氣,黏在靴邊像塊髒泥。
他沒在意。
這地方比他想象中還破。穹頂裂著,下幾縷幽,照得滿地符文像死蛇。牆角堆著鏽鐵鏈,掛著半片殘破的陣旗,風一吹就晃,發出“嘎吱”聲,聽著像是有人在啃骨頭。
楚輕狂已經站到了陣眼位置。他把劍在地上,雙手叉抱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“你說這破廟能藏多汙?”他嘀咕,“我昨夜算過吉時,今日不宜土,尤其不宜替人打工。”
方浩拍了拍他肩膀:“你上次算吉時是去搶拍賣會的爛鐵鍋,結果賠了三枚靈石外加一條衩。”
“那是意外!”楚輕狂臉一紅,“再說了,那鍋後來不是煉出了龍涎膏?”
“嗯,餵狗都不吃。”方浩蹲下,指尖劃過地面一道裂痕,“但今天這活兒你非幹不可——剛才那隻蟲,往這兒爬的時候,屁扭得跟跳舞似的,八是聞到人味了。”
楚輕狂翻了個白眼,抬手拔劍。劍清鳴,七百二十九道刻痕同時亮起,金紋如活蛇遊走。他手腕一抖,劍鋒朝天,口中低喝:“淨火迴環,起!”
劍影旋開,化作一圈圈,地推進。所過之,空氣泛起波紋,黑霧如沸水蒸發,發出“滋啦”聲,像是誰在煎一大盤臭豆腐。
“識瘴還。”楚輕狂咬牙,“這些怨念……咋這麼像人臨死前罵孃的話?”
方浩站在陣外,兩手掐訣,靈流緩緩注陣基。沒人看見他袖口下,一細如髮的星正順著經脈遊向掌心,在指尖凝微不可察的頻率,輕輕一震。
陣法猛地一跳。
原本卡在91%的淨化進度條“蹭”地往上躥,92、93、94……數字飛漲,快得像是被人按了加速鍵。
“哎喲?”楚輕狂愣了下,“你改引數了?”
“系統出品,絕不坑爹。”方浩咧一笑,手卻沒停。
陣越來越亮,石壁上的符文逐個點亮,像是一排排老式電燈泡終於通了電。空氣中那子黴味混著腐的氣息漸漸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檀香——也不知道是陣法自帶的淨化特效,還是誰家祖墳燒多了紙錢。
進度條跳到98%,速度慢了下來。
每前進一格,都像在推一塊千斤巨石。楚輕狂額角冒汗,劍微,腳底地面開始裂。
“最後一步最難搞。”他著氣,“就跟泡妞一樣,前面九十九步都順,最後臨門一腳,媽突然開門。”
方浩沒接話,只盯著中央碑文。那上面原本刻著“封萬契,逆者形神俱滅”,此刻字跡正在一點點變淡,彷彿被什麼力量從部腐蝕。
99%。
陣驟然一凝。
整個空間靜了一瞬。
下一秒,碑文中央裂開一道細,漆黑如墨的箭矢從中出,快得連影子都沒留下。它不帶風聲,不引靈氣波,就像一本不該存在的線,直接從“無”中刺出,直取楚輕狂後心。
楚輕狂還在收劍調息,本來不及反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