權杖在浮橋中央,桿直影斜。方浩的手還搭在杖上,指節未松,掌心那點溫熱的意卻已沉骨髓,像一滴墨落在井底,無聲無息地化開了。
他沒,也沒說話。
風停了,航道靜了,連遠星運轉的嗡鳴都低了下去,彷彿整個宇宙正屏著呼吸,等一個人先眨眼。
方浩緩緩吸了口氣,把這口氣到丹田,再慢慢吐出來。不是為了蓄力,也不是為了壯膽,純粹是習慣——每次要做點大事前,他總覺得自己像個燒火的廚子,得先兩下才敢掀鍋蓋。
他鬆開手,退後半步。
權杖獨自立著,木紋深那圈淡金符紋悄然流轉,轉了七圈,停住。地面殘存的契約印微微一,像是回應,又像是告別。
他抬頭,向頭頂那片裂開的虛空。
“該你了。”他說。
話音落,一道柱自星河深垂落。
不急不躁,不炸不響,就像老天爺拿尺子量好了位置,輕輕放下一燈柱。裡走出一人,形修長,通泛著銀白微,面容模糊,卻讓人一眼就知道:這就是星河引渡人。
他沒穿袍子,也沒戴冠,可站在那兒,就比任何廟堂神像都像“正經人”。
他落地無聲,走到權杖另一側,與方浩相對而立。抬起手,掌心朝上,一團幽藍的緩緩浮現,形狀不定,像是一卷未曾展開的星圖。
方浩看了眼。
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。
然後,他手,按向口。
皮之下,一點本源印記自行浮現,由暗紅轉為金白,如同被喚醒的爐火,順著經脈向上爬,最終匯手掌,凝一枚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符印。
他沒猶豫,把手掌覆向引渡人掌心的團。
兩接的瞬間,沒有響,也沒有強刺目,只有一聲極輕的“咔”,像是鎖釦合上。
羅盤在他腰間震了一下。
接著,整條航道的地面上,無數點次第亮起。青鱗星航的主控屏自點亮,歸墟號的陣列停止運轉,所有飛船、浮島、蹟上的燈,無論是靈能驅還是機械供能,全都亮了。不是警報,不是備戰,就是亮,整整齊齊,像過年時家家戶戶掛起的燈籠。
星河引渡人輕輕點頭。
方浩也點點頭。
兩人同時收回手。
那團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,羅盤從他腰間緩緩升起,懸浮於空中,表面原本雜的紋路開始重組,一圈圈向外擴散,最終形一個完整的星環結構,中心正是那枚融合後的本源印記。
融合完。
航道盡頭,第一縷星河輝灑落,照在權杖頂端,順著杖下,像一層態的黎明。
就在這時,虛空突然扭曲。
不是撕裂,也不是震盪,而是像一張老照片被水浸溼,邊緣開始模糊、捲曲。接著,一道黑影從中浮現,不形,卻帶著一腐朽的怒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