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天空的幾點微了。
不是流星，也不是螢火，更像是誰把一鍋熬糊的芝麻湯倒進了夜幕裡，星星點點，還帶著點焦香的錯覺。方浩眯眼盯著那幾粒斑，剛想手出權杖看看是不是又有資料流了，就見其中一顆“芝麻”突然拉長，嗖地躥高，尾一甩，帶出一片銀霧。
接著，第二顆、第三顆也竄了起來，越飛越近，越飛越大。
等看清了，方浩差點一口老噴出來。
“黑焱！你倆崽子又拿星改裝？！”
天上那玩意兒原本是玄天宗山門外鎮守碑文的三品靈“天脊鹿”，通銀鱗，四蹄踏雲，端的是威風凜凜。如今倒好，角被鋸了半截，背上焊了兩排燒烤架似的鐵條，尾末梢綁了個破銅盆，正一路飛一路往下篩。
那細如塵，落地即散，飄在空中像一場無聲的雪。
第一波星塵落在廣場東側一群閉關三十年的老修士頭上。他們正嚴肅討論“靈氣復甦是否違背自然之道”，話說到一半，忽然齊刷刷扭頭看向旁邊一隻打鳴的靈。
“它說啥？”一人皺眉。
“它說今早沒吃飽。”另一人答得認真。
“哦，難怪剛才啄我腳後跟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默默給遞了把靈谷。
方浩看得眼皮直跳。他趕默唸：“簽到。”
系統應聲而，片刻後，腦中浮現一行字：【今日簽到獎勵：“風語薄紗”（可過濾雜音，識別認知類干擾源）】
他沒拿出來用，但心裡有底了——這星塵不傷人，就是讓人突然聽懂點不該懂的。
問題是，誰也不知道自己不該懂什麼。
西邊一對宿敵了面。一個修音攻，一個練心盾，鬥了十七年不分勝負。今夜星塵一落，音攻修士突然聽懂了對方心盾裡反覆迴盪的念頭：“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，能不能換個對手？”
他當場愣住，反問：“你……你早就嫌我菜？”
心盾修士猛然驚覺，臉漲豬肝：“我那是自言自語！不算數！”
兩人吵著吵著，竟抱頭痛哭，說好明天一起去拜個調解師。
方浩搖頭，心想這倆人怕是憋太久了。
正要起去管，忽聽得東邊演武臺方向傳來一陣低沉唱。
那聲音起調古怪，像是用劍鞘敲鐘，又像野狼嚎月，偏偏節奏工整，尾音拖得極長。圍觀弟子一個個瞪大眼，修們耳朵尖都紅了。
方浩一聽就樂了——妖族古語，《月下求偶歌》第十三段，講的是一個渡劫失敗的大妖在懸崖邊苦等人五百年，最後化作一塊會流淚的石頭。
唱這詩的，正是楚輕狂。
他本人還矇在鼓裡，一手負後，一手掐訣，腳下七十二道劍影自結陣，正緩緩升起。可每一道劍氣上都沾了星塵，隨著陣法運轉，竟把那詩一句句放大，傳遍全場。
“……我在崖畔立千年，只為等你一回頭——”
歌聲一起，三個不同宗門的修同時低頭扯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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