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指尖還沾著，袖袋裡的青銅鼎燙得像剛從爐膛裡出來的烤紅薯。他沒，眼也沒睜，盤坐的姿勢比廟門口那尊石獅子還穩。外面風捲著沙粒打在窗紙上，啪啪響，跟誰在遠拍掌似的。
他心說這回可別又來個巡夜弟子，拿綠火當走水，再來要張廢符腰上防蚊子——上次那個李三，到現在見他還繞著走。
神識一沉，就進了丹田。
剛開始啥也沒有，黑乎乎一片，跟蹲井底抬頭看天似的。接著，資料流來了，嘩啦一下，像菜市場早高峰的泔水車倒潲水，全往他腦子裡灌。記憶碎片飛：有他第一天穿越被雷劈中玄天宗廢墟，手裡攥著塊鐵皮當菜刀修屋頂；有拍賣會上鑑寶師笑出眼淚，說這鏽鐵塊最多值三靈石，結果當晚就被妖族老祖花三千上品靈石買走；還有某次簽到得了“生長激素符”，陸小舟拿去種白菜，三米高的翡翠疙瘩噴毒氣放翻金丹修士，順手撈了三枚空間戒指……
畫面越閃越快，最後混進一堆他沒見過的場景：山門崩塌、弟子四散、天空裂開大口子往下掉黑雨，他自己站在廢墟中央，渾是，手裡抱著一口破鼎，裡唸叨：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……這次你真坑了我。”
他眉頭一擰，心裡默唸：“簽到。”
嗡——
一悉的波從意識深升起，靈氣偽裝自啟用，把他神識上的資料雜波抹一團普通修煉氣息，就跟隔壁老王打坐時冒的白煙一個樣。外頭要是有探子盯梢，頂多以為他在練《息養元功》。
這一招穩住了神識口，流開始被梳理。那些橫衝直撞的記憶碎片漸漸排隊，像趕集歸來的村民自覺靠右行走。他順著青銅鼎的氣息往前探，發現原本散漂浮的“漂流圖書館”正在重組——書架凝環形階梯，殘卷化作帶纏繞上升，最終在意識中央聚一枚瞳孔狀的結晶，緩緩旋轉，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小的畫面。
這就是察之眼。
它不說話，但每一轉，都往外蹦出一條未來線。
方浩沒急著看，先掐了個清心訣，防神汙染。以前試過用劣質留影石看前朝秘辛，看完連續七天夢見自己被剁餡餅包進春捲，從此對未知資訊抱有高度警惕。
他定了定神，手一點那瞳孔中心。
轟！
億萬條軌跡炸開，像過年時黑焱點燃的劣質煙花，噼裡啪啦全是。每一條線都通向一個結局：
有一條線上，玄天宗了旅遊勝地，門口立著“打卡聖地”石碑，弟子們穿道袍賣烤串，他本人坐在櫃檯後收靈石，滿臉油；
另一條線上，終焉發，天地倒懸，他抱著鼎跳進黑，結果半路被吸麵條，掛在某顆星球上隨風飄；
還有一條更離譜——他功阻止了所有災難，功德圓滿飛昇仙界，結果仙門一開，裡面坐著蒼梧子，正戴著VR眼鏡刷靈網短影片，見他進來頭也不抬：“新人？先去掃廁所三年。”
方浩角了，強行收斂心神，以簽到系統宿主的份反向追溯資料來源頭，把無關幻象剔除，鎖定七條高機率路徑。
這七條裡，三條明晃晃寫著“宗門覆滅”。
第一條：容遭奪，淨化中斷，終焉擴散，東荒化為死地，連野草都不長；
第二條：部叛，有人勾結外敵，趁他閉關時挖牆腳，鼎被撬走，資料洩，引來一群以文明言為食的虛空饕餮；
第三條最邪門——他自己出了問題，執念太深，把守護變囚，生生把玄天宗煉一座活牢籠，弟子全了無意識的守陣傀儡，日日夜夜重複佈陣作，像上了發條的木偶。
他看得頭皮發麻，手指不自覺摳進了大裡。
原來守住還不夠。
原來活著的人，也可能比死了還慘。
腦子裡突然冒出個念頭：早知道這麼麻煩，當初就不該簽到那天的第一份獎勵。一把破菜刀也好，一塊爛鐵也罷，至清淨。
可接著，另一幕浮現：暴雨夜，他在廢墟屋簷下啃冷饅頭，三個小弟子在他邊發抖，其中一個墨的瞎眼年，著牆角說：“宗主，我能聽見新砌的牆裡有風在唱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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