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左腳踩上第一級石階,浮石震的頻率忽然變了。不再是先前那種要散架似的晃,而是像被人輕輕敲響的銅鐘,嗡的一聲,從腳底順著骨頭往上傳。
他沒急著抬第二步,反而把權杖往臺階裡一,借力穩住子。袖子裡的青銅鼎輕輕抖了一下,像是在點頭。
“別抖了,知道你忙。”他低聲嘟囔了一句。
後墨耳朵一,聽見了這句廢話,也聽見了地底下那蠢蠢的能量流。他抬起手,照例敲了三下地面——咚、咚、咚——然後說:“左邊輕,右邊沉,走中間。”
陸小舟正扶著黑焱雙生子往臺上爬,聞言立刻拐了個彎,踩著中線挪。其中一隻黑貓裡還叼著半塊晶石,邊走邊嚼,發出嘎嘣嘎嘣的聲音;另一隻乾脆四腳朝天躺在劍齒虎背上,尾卷著貔貅的一條,生怕掉下去。
楚輕狂走在最後,拄劍的手指節發白。他每邁一步,劍尖就在地上劃出一道淺痕,留下點靈力當保險栓。萬一誰腳下打,至還能拉一把。
“吉時是現在。”他了口氣,“不是摔下去那一刻。”
眾人陸續站定,八個人加一隻貓背上的瑞,在不算大的檯面上,像一群剛逃難完的雜牌軍。可沒人笑得出來。剛才那一戰耗得太多,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。
就在這時,尊者了。
沒人看他,但他確實往前蹭了半步,位置卡在方浩斜後方死角。他臉上沒什麼表,眼神卻像刀子一樣掃過見證臺中央的凹槽——那裡正緩緩浮起一層淡金的紋。
方浩察覺到了。他沒回頭,只是把手裡的權杖輕輕一轉,杖尾虛點過去,正落在尊者的影子上。
“資格夠了再靠近。”他說,“你現在站的位置,還沒門票錢。”
尊者頓住,角了,終究沒。
臺基嗡鳴漸強,像是有口看不見的大鍋在底下燒開了水。一溫潤卻不容拒絕的力量自下而上湧來,鑽進每個人的腳心,順經脈往上爬。
陸小舟第一個不了。他“撲通”跪了下來,雙手撐地,額頭直冒汗珠子。“這……這也太猛了……”話沒說完,掌心裡那顆翡翠白菜種子突然亮了一下,像是被餵了頓飽飯。
墨盤膝坐下,手指搭在地面,耳尖微微。他聽到了,不是聲音,而是一種節奏——遠古陣法運轉的韻律,藏在能量波裡,像老木匠敲榫頭,一下接一下,嚴合。
楚輕狂靠劍站著,閉眼咬牙。他右臂的傷口原本已經結痂,此刻又被撐開一道細,慢慢滲出來。但奇怪的是,那不是紅的,泛著淡淡的金,流到一半就自己回去了。
劍齒虎前的繃帶無聲落,出底下新生的皮,得像個剛出生的崽。它低頭聞了聞,不滿地哼了一聲,彷彿嫌棄這恢復速度太丟兇的臉。
貔貅最舒服,直接滾進陣核凹槽裡,蜷個金球,肚皮一起一伏,打嗝都能噴出一小團靈氣霧。它眯著眼嘀咕:“這波不虧,算工傷補。”
黑焱雙生子炸了。它們本能地抗拒外來力量灌,豎起,嚨裡發出低吼。直到方浩手在它們頭頂各拍了一下,那排斥才緩下來。
“別犟,系統都沒坑過你倆吃剩飯。”他說。
兩隻貓同時翻白眼,然後齊刷刷趴下,裝死。
只有方浩還站著。
他站在臺中央,權杖高舉,像舉著一避雷針。那力量衝上來時,他覺腦子像被人塞進了一整條街的賣聲——廢墟里叮叮噹噹敲菜刀的聲音、坊市攤主吆喝“三靈石一捆雜草”的嗓門、弟子練劍時喊口號的調子、還有某次簽到功時系統彈窗的提示音……
畫面閃,差點讓他栽個跟頭。
“系統出品,絕不坑爹。”他趕唸叨一句口頭禪,是把自己從記憶洪流裡拽回來。
這一句話像按了暫停鍵。世界清靜了那麼一瞬。
接著,他的雙眼猛地睜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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