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站在見證臺中央,權杖在臺心凹槽裡,像老樹樁扎進石。他閉著眼,眉頭沒松,臉上也沒笑,整個人像是被釘住了。剛才那從腦子裡炸開的資訊流已經消停了,可餘味還在,像吃完辣條喝水,水是涼的,嗓子眼還是燒的。
四周沒人說話。陸小舟抱著那顆翡翠白菜種子,手心出汗,汗把種子都潤出一層油。墨坐在地上,手指著地面,一不,連平時佈陣前必敲的三下都沒響。楚輕狂靠劍站著,閉得死,連“吉時”兩個字都沒蹦出來。劍齒虎伏在地上,兩隻黑焱雙生子趴在它背上,一隻貓耳朵抖了抖,另一隻乾脆拿尾蓋住臉,裝睡。
貔貅翻了個,肚皮朝天,打了個嗝,噴出一縷金,又立馬回去,嘟囔了一句:“這次怕是要賠本。”
尊者站在角落,影子比人還暗。他沒,也沒走,雙手垂在兩側,指甲摳進了掌心,可臉上一點反應都沒有,像是在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戲。
風從高臺邊緣刮過,捲起幾片碎石,啪嗒一聲砸在臺面上,沒人低頭去看。
方浩終於睜眼了。
他沒看任何人,第一句話像是說給石頭聽的:“我看到的,不止是規則。”
他頓了頓,權杖輕輕一敲檯面。咚的一聲,不大,可所有人都覺得腳底一震,像是地底下有東西應了一聲。
“還有終點。”他說。
這話落下來,空氣像是凝住了。陸小舟抬頭,墨的手指微微一,楚輕狂的劍鞘蹭了下地面,發出一聲輕響。
“星河倒著流,時間斷一段段,山崩了不長新土,海枯了不再漲。”方浩的聲音不高,也不低,就像在菜市場報今日特價,“所有活的東西,最後都了灰,風一吹,沒了。不是死,是徹底不存在了。”
他抬手,指向空中那曾浮現“見證之臺”投影的位置:“這臺子不是記賬的,是報警的。它早就知道要出事,但它不能自己手,得等有人站上來,聽見它說的話。”
墨終於開口,聲音平得像尺子量過:“所以……我們不是來領獎的?”
“不是。”方浩搖頭,“是來接活的。”
陸小舟低頭看著手裡的種子,喃喃道:“那我種出來的凰尾羽,到時候還能不能飛?”
沒人笑。
楚輕狂了右臂上那層晶,低聲問:“有沒有……能補的陣?或者丹?或者符?什麼都能攔一下?”
“有。”方浩說,“但得先明白怎麼壞的。它說‘平衡之鏈斷了’。誰多佔一分,就得一個人撐住。以前是天地自己調,現在調不了,得有人替它扳回來。”
貔貅睜開一隻眼:“那……分紅怎麼算?”
“沒分紅。”方浩說,“只有一次機會。改一條命軌,救一個局。用完了,臺子就關。”
貔貅立刻閉眼,翻趴好,裡嘀咕:“白忙。”
劍齒虎低吼一聲,前爪往下一,護住兩隻貓。黑焱雙生子同時睜開眼,一隻說:“這地方不能簽到?”另一隻說:“早知道就不來了。”
“我說了,不能。”方浩語氣堅決。
“騙貓。”兩隻貓齊聲說完,又趴回去。
尊者站在影裡,了,沒出聲。他腦子裡轉得飛快——若天地將毀,魔道是否反而能借重生?可隨即他又想到,那臺子只認行為結果,不認意圖。你趁殺人奪運,它照樣記你一筆,還得加倍還。這麼一想,他臉更黑了,像鍋底抹了三天沒洗。
方浩環視一圈,看著每一張臉。
墨的手還著地,像是在聽大地的心跳;陸小舟攥種子,指節發白;楚輕狂咬著後槽牙,眼神卻亮得嚇人;劍齒虎沒,可耳朵一直豎著;貔貅裝睡,可肚皮起伏得比平時慢;兩隻貓眯著眼,尾尖卻微微抖著。
他知道,他們聽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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