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指懸在半空,指尖離那道剛拓出來的符文還差一寸。
他正要順著“永恆察”捕捉到的能量流向,把下一組軌跡完整畫出來,突然手腕一沉,像是被誰從天上按了一掌。空氣沒變,風也沒停,可那悉的靈氣節律——剛才還像菜園裡澆水壺滴答節奏般清晰的波——猛地一歪,跟斷了線的風箏似的,直接栽進了泥裡。
“哎?”陸小舟低頭看手裡的宣紙,聲音都變了調,“我這《菜經》專用紙……怎麼發黑了?”
紙面原本清晰的符文廓正在一點點模糊,邊緣像是被水泡過,又像被火燎過,轉眼間焦黃卷邊,啪地一聲碎幾片,飄在地上。
墨手指還搭在地面陣眼上,敲了三下,沒反應。他又敲三下,還是沒靜。他皺了皺眉,低聲說:“地脈斷了。”
“啥斷了?”楚輕狂立刻收劍,吉時也不算了,劍尖垂地,警惕地掃視四周,“我剛才明明覺到能量在走,怎麼一下就沒了?”
“不是走。”方浩收回手,眯起眼,識海中“永恆察”悄然運轉。視野分層,過去、現在、未來三重畫面錯閃現。他看見那些剛剛被還原的符文線條,在某一瞬間被一看不見的力量生生扯歪,像是有人拿鐵進齒箱攪一通,所有節奏全崩了。
“是被人擰斷的。”他說。
黑焱雙生子趴在貔貅背上,一隻耳朵著高石壁,另一隻耳朵抖了抖。“我沒聞到味,也沒聽見咒語唸白,連個影子都沒冒,這就干擾?太不講武德了。”
劍齒虎低吼一聲,尾橫掃一圈,把周圍浮塵全掀了起來。結果灰塵落定,臺上臺下還是老樣子,連塊石頭都沒多出來。
“別白費力氣。”方浩抬手製止,“這玩意兒不靠眼看,也不靠耳朵聽。它不在咱們這一層。”
“那在哪兒?”陸小舟蹲在地上,撿起半片碳化的拓紙,心疼得直咧,“我這可是最後一張抗撕紙了,宗門報銷都不給批這種損耗!”
“在規則裡。”方浩緩緩吐出四個字。
眾人一靜。
楚輕狂眨眨眼:“你別說玄的,什麼在規則裡?難不它是天條派來的稽查隊?”
“你看做飯。”方浩比劃了一下,“米下鍋,加水,點火,飯。這是流程。可要是有人把‘點火’這一步改‘倒冰水’,哪怕你前面做得再對,最後也得吃夾生飯。我們現在就是上了這麼個改流程的傢伙。”
墨點點頭,手指重新回地面,閉眼。片刻後,他睜開盲眼,語氣篤定:“不是隨機擾。干擾有方向,集中在符文連線節點。目標明確——阻止我們拼出完整路徑。”
“所以真有人不想讓我們看?”陸小舟嚥了口唾沫,“可這見證臺又不是藏寶圖,誰會盯著咱研究鍋底銘文啊?”
“因為它快了。”方浩盯著臺心凹槽,“咱們之前瞎貓上死耗子,對了‘種植法則’的路子。現在每還原一段符文,這臺子就醒一分。它越像莊稼,就越能長出東西。而有些人,大概不得它永遠爛在地裡。”
黑焱爪撥弄貔貅頭頂的角:“你說會不會是尊者?那傢伙上次追你到山門口,就差穿堂風把他吹進來,不至於現在還能遠端下手吧?”
“不像他風格。”方浩搖頭,“那廝幹壞事喜歡留跡,洗澡都要記時辰,講究儀式。這力道乾淨得過分,一點多餘作都沒有,純純的技流拆臺。”
楚輕狂皺眉:“技流?聽著比我研究《雙修陣法圖解》還邪門。”
“更麻煩的是。”方浩深吸一口氣,“它知道我們在哪一步會被打斷。剛才我準備畫下一組軌跡的時候,它才出手。早一秒,我們還沒推演到位;晚一秒,資訊就傳出去了。時機掐得準得離譜。”
陸小舟了脖子:“意思是……它一直在看?”
沒人回答。
風颳過檯面,冷得刺骨。剛才還熱火朝天的研究現場,一下子安靜下來。劍齒虎伏低子,尾緩緩掃地,貔貅前爪搭石板,口中靈氣若若現,隨時準備拉網防。
“再來一次。”方浩忽然開口。
“啥?”陸小舟一愣,“它剛把紙燒了,你還畫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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