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蹲在緩臺角落,指尖還著那道細如髮的裂痕。震頻率和土豆敲地時一模一樣,三下為一組,不快不慢。他沒出聲,也沒回頭,只把左手往後抬了半寸,掌心朝上輕輕一翻。
楚輕狂就站在他後兩步遠,手裡拎著劍鞘,原本正盯著陸小舟懷裡那顆鼓的土豆發愣。看到方浩的手勢,他立刻懂了:別問,別,跟著走。
下一瞬,地面那道裂痕突然亮了一下,像有人往裡塞了火柴頭。灰白的順著紋路爬開,眨眼間鋪一道三尺寬的階梯,往下延,看不見底。
“這門還能刷臉?”楚輕狂嘀咕一句,抬腳跟上。
臺階是實的,踩上去有輕微回彈,像是某種活骨骼。空氣開始變冷,不是寒氣那種刺骨的冷,而是像剛從井裡撈出來的陶罐,溼漉漉地著皮滲涼。越往下走,頭頂的越暗,到最後完全黑了,只能靠腳底傳來的微震判斷還在前進。
“你聞到什麼沒有?”楚輕狂忽然問。
“黴味。”方浩說,“還有點像燒糊的符紙。”
“不對,是鐵鏽混著香灰。”楚輕狂了鼻子,“我上次斬斷劫陣的時候,聞過這味兒——宿命鏈要現形了。”
話音剛落,前方豁然開朗。
一間圓形石室靜靜懸在虛空之中,四壁空無一,中央卻漂浮著一道灰黑的鎖鏈虛影,不長,也就一人高,盤個環狀,表面不斷有細小點落,又不斷從空氣中補上,像是呼吸。
“這就是宿命鏈?”方浩眯眼,“看著像誰丟的舊跳繩。”
“別廢話。”楚輕狂往前一步,眉心突然裂開一道細,銀湧出。一柄寸許長的小劍緩緩飛出,通剔,劍纏繞著三道雷紋,發出低鳴。
“你這劍靈還帶充電功能?”方浩側目。
“燒烤蛟龍喂的。”楚輕狂面不改,“那天你說三十斤換我當護宗長老,我沒算錯吧?”
“沒算錯。”方浩點頭,“就是沒想到真能派上用場。”
楚輕狂不再搭話,閉上眼,微。空中那柄小劍輕輕一震,化作一道流,直衝宿命鏈而去。
可就在即將到鏈的瞬間,整條鎖鏈突然扭曲變形,像被風吹皺的水面,神識掃過去一片空白,連廓都抓不住。更糟的是,周圍空氣開始泛起波紋,方浩眼前一閃,看見自己小時候蹲在工地啃饅頭的畫面——那是他穿越前最後的記憶。
“迴迴響。”他猛地甩頭,把雜念抖出去,“這玩意兒專攻記憶肋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想起剛才在記憶庫裡看到的最後一塊片:“垢穢亦可作盾”。當時他還笑,現在明白了——越是混的念頭,越能干擾這種規則類制。
於是他開始想些七八糟的東西:坊市拍賣會上那個把菜刀當廢鐵拍走的老頭、黑焱種貓薄荷騙靈石的作、楚輕狂醉酒後非說《雙修陣法圖解》是正經學研究……越荒誕越好,一腦全往腦子裡塞。
果然,視野清晰了些。宿命鏈的位置在他心中浮現出來,不在正前方,偏左七度,高兩尺。
“三點鐘方向,抬手三寸!”他低喝。
楚輕狂沒睜眼,但劍靈猛然調轉軌跡,銀劃破虛空,準撞上那道灰黑鎖痕。
“斬!”
劍靈低喝一聲,聲音不大,卻像一把錐子扎進耳。整柄小劍瞬間暴漲,化作丈許長的刃,雷紋纏繞,劍如龍,轟然劈落。
咔——
沒有巨響,只有一聲極輕的斷裂聲,像是筷子掰斷。那道宿命鏈從中裂開,灰黑的碎片如塵埃般飄散,落地即消。
接著,石室四周浮現出無數點,有的像螢火,有的像水泡,還有的直接是模糊的人形。它們一開始靜止不,隨後一個接一個甦醒,緩緩飄向方浩和楚輕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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