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拱門下方穿過,帶起一縷塵土,輕輕落在他的鞋尖。
方浩沒。他站在高臺邊緣,角還被剛才那陣風掀起一角,現在慢慢垂下來。拱門的暈穩定了,銀藍像一層薄紗蓋在新生意識們上,他們走時不再抖,腳步也有了節奏。有的已經開始彼此靠近,雖然還沒說話,但距離明顯不像之前那樣隔著老遠。
就在這時候,西邊霧氣裡走出一個人。
白袍,束髮,靴子得能照出人影。他走路姿勢很穩,每一步都像是量過似的,袖口捲了三道邊,出半截乾淨的手腕。他手裡拎著個細頸玻璃瓶,裡面裝著明,瓶口封著蠟,標籤上寫著三個字:**調和**。
“尊者?”有人小聲念出這個名字,聲音抖了一下。
人群立刻往後退了半步,連剛安定下來的新生意識們都停住腳。這名字太了——通緝榜第七,天羅魔宗長老,傳聞中專修功、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。誰也沒想到,他會在這個時候出現,還穿著這麼一像是去赴宴的打扮。
那人走到拱門五丈外站定,把瓶子舉起來晃了晃:“不是毒,也不是咒,是香水。”
沒人接話。
他又補充一句:“你們現在同,氣不同頻,聞起來一個像鐵鏽,一個像爛木頭,一個本沒味兒——這樣遲早會被外力撕開。”
他說得理直氣壯,像在菜市場點評一把青菜的老主顧。
方浩眯起眼。他記得這句話,上一章結尾時自己心裡閃過類似念頭——這些意識穿過了門,可還是散的。就像一鍋煮好的飯,米粒都了,但沒拌勻。
尊者見沒人,嘆了口氣,自己先擰開瓶蓋,對著脖子噴了一下。作利落,還順手了兩下皮,像是怕浪費一滴。
剎那間,他整個人的氣息變了。不是消失,也不是增強,而是變得……中。既不刺鼻也不寡淡,像一塊剛曬過的棉布,溫吞無害。
他把瓶子往前遞,衝最近的一個新生意識點點頭:“試試?免費的。”
那意識猶豫片刻,飄上前接過瓶子,輕輕嗅了一下。猛地一頓,廓微微波,像是訊號不良的投影突然對上了焦。
它抬起頭,聲音輕了些:“我……好像聽見他在想什麼。”
“不是聽見,是共振。”尊者糾正,“氣味頻率一致了,知通道自然打通。你們本來就是念頭織的生命,差的就是這一層共鳴。”
又有兩個意識靠過來,各自取了一小瓶。他們互相對視一眼,同時噴灑。霧劑在空中散開,像水珠落靜湖,一圈圈看不見的波紋盪出去。
兩人忽然笑了。
不是因為好笑的事,而是因為他們同時想到了同一個畫面——一片長滿藍花的山坡,風吹過時花瓣打轉,像小時候見過的樣子。
越來越多的意識圍上來。他們不再孤零零地站著,開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有人主遞瓶子,有人模仿別人噴的位置。有個原本在角落的個,看到同伴牽手微笑,終於也挪了過來,手接過一瓶。
噴完那一瞬,它輕輕一震,隨後緩緩閉上“眼睛”——如果那團點能眼睛的話。
“原來……被理解是這種覺。”它低聲說。
笑聲開始在這片土地響起。不是鬨鬧,也不是狂喜,而是一種放鬆下來的輕響,像是冰裂後溪水重新流的聲音。
方浩一直沒。他站在東側石階上,看著尊者站在西側邊緣,像個完任務的工匠,拍了拍手,轉就要走。
“你為什麼做這個?”方浩終於開口。
尊者腳步頓了頓,沒回頭:“我不喜歡糟糟的味道。秩序,懂嗎?再說了——”他指了指那些正在互相搭肩、並排行走的意識,“他們現在聞起來統一了,我也舒服。”
方浩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,忽然想起上一章結尾時自己的悟:讓他們自己走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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