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剛踏進殿,腳底青磚就震了一下。他頓住,低頭看了看鞋尖,又抬頭向祭壇中央——那團金燦燦、圓滾滾的東西正趴在地上,肚子一起一伏,像口煮過頭的湯鍋,隨時要炸。
“不是吧,”他嘀咕,“早上才清完神病毒,你這就開始消化因果了?”
貔貅沒理他,耳朵往後了,尾甩了半圈,停在空中,像是舉著一面投降的小旗。它胃部泛著金,一明一暗,節奏越來越快,每亮一次,殿角的鎮碑就嗡一聲,彷彿在替它數心跳。
方浩走近幾步,袖子一抖,掌心浮出一道淡藍紋路。他沒急著手,先用靈識掃了一圈,結果剛探出去就被彈了回來,腦門一麻,跟被算命瞎子敲了竹似的。
“好傢伙,資訊洪峰?”他了眉心,“誰家見證這麼多,趕集呢?”
他這才想起來,昨兒劍齒虎吼碎虛空迴響那會兒,天地間可不止一聲響。那一炸,牽了不因果線頭,有的本該慢慢結,有的早該斷,全卡在半空晃盪。沒人收,最後都堆到了貔貅這兒。
這畜生天生管因果,平日只負責吃喝拉撒和蹭供果,臨時被推上樞紐位,純屬趕鴨子上架。可它又倔,死扛著不人,生生把一堆賬往肚子裡塞,現在算是撐到臨界點了。
方浩嘖了一聲,蹲下來,手按在貔貅鼓囊囊的胃袋上。手滾燙,還帶震,跟了臺超載的煉丹爐差不多。
“行,我幫你疏。”他說著,靈力緩緩注,不是強,也不是離,而是順著那流走,像疏通堵死的下水道,先清哪管子通哪兒。
貔貅哼唧兩聲,四肢了,尾啪地拍在地上,揚起一層灰。
方浩閉眼,意識沉那片混沌。眼前瞬間閃出無數畫面:一個修士撒謊騙寶,轉頭遭雷劈臉;一隻妖救了凡人,反被圍殺至死;某宗門奪了秘典,掌門當晚道基崩裂……樁樁件件,全是“見證”落下的果報,原本該自然流轉,現在全堵在貔貅胃裡,了高鍋爐。
“難怪快炸了。”方浩睜開眼,抹了把臉,“你這不是當樞紐,是當垃圾桶。”
他沒再猶豫,掌心加力,同時口中唸叨:“系統出品,絕不坑爹——穩住啊兄弟。”這話聽著像胡扯,其實是他自創的安咒,念得多了,連青銅鼎都會輕輕應一下。
貔貅耳朵了,呼吸稍稍放緩。
方浩趁機調整靈力流向,不再一味疏導,而是主承擔。他以自氣運為引,將三最躁的因果鏈暫時掛到自己名下。這一手相當於替人頂債,短時間沒問題,久了傷基,但眼下顧不了那麼多。
胃袋的金猛地一,隨即穩定了些。
“好,接著來。”他抬手,在空中劃出七道痕,每一筆都準卡在因果主路的轉折點上。他不是切斷,也不是封堵,而是改道——把原本全衝貔貅胃袋的流,分到周邊十二座小型鎮碑。
第一道落定,東側石碑嗡鳴一聲,表面浮出一道裂痕,隨即滲出一縷黑煙,落地化作半片枯葉。
第二道接,南角鎮碑震了三下,碑頂冒出個小火苗,燒出幾個字:“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。”
第七道最後一筆落下,貔貅猛然打了個嗝。
轟!
一團濃的灰霧噴了出來,砸在地上,噗嗤一聲,像塊燒糊的符紙。霧散後,留下一枚殘破玉簡,上面歪歪扭扭刻著六個字:“因未結,果待續。”
方浩看了眼,沒多想,順手揣進袖子。這種東西,留著也是佔地方,回頭讓雜役拿去墊丹爐底。
他轉頭拍了拍貔貅腦袋:“行了,歇著吧,回頭給你燉龍肝髓,加三斤靈椒,管夠。”
貔貅翻了個,四腳朝天,尾塌塌垂著,鼻孔一張一合,顯然累得不輕。但它胃部的金已經平穩下來,像退後的海面,只剩輕微起伏。
方浩站起,環顧祭壇。十二座鎮碑安靜矗立,因果線重新歸位,空氣中再無飛濺的斷線。整個大殿恢復平靜,連香爐裡的灰都沒再飄起來。
他活了下手腕,靈力消耗不小,但沒到力的地步。正準備走,忽然聽見後“咕嚕”一聲。
回頭一看,貔貅又打了個小嗝,吐出半顆焦黑的豆子,落在玉簡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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