貔貅打了個嗝，震得講習臺東側那堆礦渣簌簌作響。一塊邊緣泛紫的玉匣碎片從石裡滾出來，在晨下一閃，又迅速黯下去。
劍齒虎正蹲在不遠爪子，鼻尖還沾著點昨夜清理噴濺時蹭到的料。它耳朵忽然一抖，了鼻子，作頓住。片刻後，它甩掉前爪上溼漉漉的唾沫，四蹄落地，悄無聲息地朝東南角挪去。
方浩還在翻看陸小舟剛上來的種植記錄，紙頁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笑臉，旁邊寫著“土豆發芽了”。他抬眼掃了下工地，見劍齒虎不對勁，便合上冊子，慢悠悠跟了過去。
劍齒虎停在一廢棄排水渠邊，尾繃直，鼻翼快速翕。渠底有幾道新鮮腳印，泥濘未乾，一路延到前方一個用破布和木架搭的遮蔽棚後。地上還有幾滴黏稠，泛著微弱油，氣味極淡，混在靈土與金屬碎屑的氣息裡幾乎不可察覺。
但它知道這是什麼——九轉蘊元膏，貔貅胃袋深藏的東西，能助元嬰修士溫養神魂，普通人聞一口都能做三天好夢。
劍齒虎低吼一聲，猛然撲出，利爪拍向棚子角落。一道人影驚起，手中符籙剛亮起一角靈紋，就被虎掌震碎。那人踉蹌後退，面罩落，出一張年輕的臉，額前浮著細紋，是語族的標誌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！”青年聲音發，“我只是想試試能不能提煉出共配方！”
劍齒虎堵在出口，尾橫掃，將他回棚。方浩這時才踱步進來，袖子一抖，把地上那幾滴膏吸進一個小玉瓶裡，順手塞進懷裡。
“哦？”方浩看著青年，“那你試出啥了？是不是發現這玩意兒抹頭上能讓頭髮長得快？”
青年低頭不語，雙手攥族徽容，指節發白。
方浩沒再問，轉走出棚子，在講習臺邊緣找了塊乾淨石頭坐下。他招了招手，示意那人出來。
遠，態族正分裂出一小團幫浮空巖族測溫，樹居族拿藤蔓當尺子量土層厚度，六手族按玉牌上的格子分工翻地，忙得熱火朝天。灑在新翻的土壟上，映出一片暖。
“你看見那個態族了嗎？”方浩指著遠，“他今天分出三分之一本去幫別人。他們沒你學得快，也沒你問題多，但他們願意給。”
青年站在原地，肩膀微微塌下去。
方浩從袖中出一枚空白玉簡，扔過去。“你現在寫下三個名字——一個你嫉妒的，一個你激的，一個你想幫助的。寫完再說要不要逃。”
青年接住玉簡，手指抖了一下。他咬著，低頭刻字，筆劃一頓一頓，像是在跟自己較勁。刻到最後，手突然停住，玉簡邊緣被劃出一道深痕。
片刻後，他走過來，把玉簡遞還，聲音悶在嚨裡：“我……我想回家重新排隊領資源。”
方浩接過玉簡，看也不看，揣進懷裡。他衝旁邊招了下手，兩名弟子上前，一言不發接過族徽容，開啟一看，裡面半融化的膏還冒著細微氣泡。
“東西公，記錄在案。”方浩說，“你回去等通知，別跑。”
青年點點頭，轉走了兩步，又停下。“宗主……我能……還能來聽課嗎？”
方浩正要答，劍齒虎從棚子裡鑽出來，裡叼著半塊燒焦的符紙殘片，放在他腳邊，尾甩了甩，趴下爪子。
“課照上。”方浩出一塊烤乾丟給它，“但下次再打這種主意，我不讓你鍋鏟。”
劍齒虎咧，叼著乾眯起眼。落在它金黃的皮上，油一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