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站在演武臺邊緣，指尖還搭在青銅鼎的沿口上。剛才那場認知風暴留下的餘波像鍋底糊了的粥，黏在空氣裡散不去。他沒，也沒說話，只是盯著遠星墟裂隙的方向。那裡原本是一片死寂廢土，現在卻浮起一層淡淡的暈，像是誰在地下埋了盞走馬燈。
他邁步走了過去，腳步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穩。袖子裡的簽到系統微微發燙，不是要響鈴那種，是像曬了一天太的鐵皮屋頂，熱得均勻又持久。
“簽到。”
心裡話剛落，耳邊就傳來一聲貓。
不是普通的，是那種剛睡醒、嗓子眼還沒開啟的哼唧，帶著點撒的意思。接著，兩團黑乎乎的小影子從鼎口飄了出來，一左一右落在他肩頭，茸茸地蹭了蹭耳朵。
“你們倆別鬧。”方浩拍了下左邊那隻，“再蹭我就把你塞回鼎裡煉貓罐頭。”
兩隻小黑貓立刻坐直，圓眼睛瞪著他，尾齊刷刷甩了一下。它們長得一模一樣，連鬍鬚彎的角度都分毫不差，唯一的區別是右邊那隻屁上缺了一撮——據說是上次吃陣法殘渣被燒的。
“行了，正事來了。”方浩往前一指，“那邊，星墟祭壇，今天要辦一場遊戲。”
“遊戲？”左邊那隻開口，聲音裡氣，“輸家建學校？”
“對。”方浩點頭，“文明開了竅，就得有人教他們別把自己玩死。”
他走到祭壇中央，地面是用碎石和焦土夯出來的，中間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，像是小孩拿樹枝隨手劃的。但他知道這不簡單——這是黑焱雙生子昨晚用爪子蘸著月畫的“因果博弈陣”，贏的人說話算數，輸的人連反悔咒都念不出來。
不多時，一道人影從星墟裂隙中踏出。高個子，披著銀灰長袍，臉上戴著半明面，能看出五廓極為緻，就是眼神太冷，看誰都像在看實驗臺上的標本。
“你就是那個說要用‘遊戲’決定文明歸屬的宗主？”那人嗓音低沉，咬字清晰得過分。
“我不決定歸屬。”方浩把手裡的木骰子拋了拋，“我只負責找裁判。”
他一揮手，雙生子躍上空中團，面前緩緩展開一片由星織的棋盤，格子會，線條會眨眼，規則寫著寫著自己改。
“規則很簡單。”方浩說，“三局兩勝，容隨機。贏家提一個條件，輸家必須執行。比如——建一所學校，教你們怎麼不當混蛋。”
侵略文明代表冷笑：“讓崽裁決文明未來？荒唐。”
“可你們不是自稱最懂進化嗎？”方浩攤手，“那就讓最原始的生命形式來評評理。純真無垢，比你們那些基因鏈乾淨多了。”
對方沉默兩秒，抬手一點眉心，一道金紋浮現，隨即消散。“我應戰。”
第一局開始。
棋盤上跳出一堆碼似的符號，轉眼變拼圖遊戲。誰先拼出完整的星系圖誰贏。雙生子用尾當鼠，爪子當控筆，喵喵兩聲就把銀河旋臂給接上了。對方還在研究第一塊碎片該怎麼擺，系統提示：紅方勝。
第二局，題目是“模擬文明十年發展”。要求用十顆種子種出可持續生態。雙生子掏出一把貓薄荷籽，往地上一撒，瞬間長出帶熒花邊的灌木叢，引來一群發蝴蝶，自組碳迴圈箭頭。對方用了高科技奈米菌群，結果第三年發自噬反應，全滅。綠方勝。
兩比零。
“不可能！”代表猛地站起，“這種兒戲怎能衡量文明高度！”
“你認輸就行。”方浩把木骰子收回袖子，“明天開工，校址就定在這祭壇旁邊。課程表我已經擬好了：週一講《為什麼不能隨便改造別人基因》，週二學《共的基本禮儀》，週三……算了，看你表現再安排。”
那人沒，眼神沉得能滴出水來。忽然，他角一勾，低聲唸了一句什麼。空氣中頓時泛起一陣扭曲，像是高溫下的柏油路。
方浩眉頭一跳。
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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