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腳踩飛舟，角被北風捲得獵獵作響。他眯眼著前方那片灰濛濛的天幕，鼻尖嗅到一腐鏽般的氣息——不是腥，也不是魔氣，倒像是千百年沒人開啟過的鐵櫃子，悶著一不敢見的陳年恐懼。
“就這兒了。”他收了法訣，飛舟穩穩落在一低矮山樑上。
腳下土地得像燒過頭的陶磚，寸草不生。遠一圈半明的結界罩著個山谷，裡頭影影綽綽全是人，一個個蜷在地上，背脊地，腦袋埋進臂彎，活像一群被雷劈中後忘了逃跑的鵪鶉。
楚輕狂早一步到了，站在邊緣冷笑：“你說這幫人是真傻還是裝傻？外面天塌地陷都不抬頭看一眼。”
方浩沒吭聲，只把腰間青銅鼎往地上一墩。鼎微震，浮出一層極淡的金紋，像是鍋底積年的油垢突然反了。他閉眼應片刻，睜眼道：“不是不看，是不敢看。空氣裡纏著東西，你看不見，但它一直在說——‘別，別想，別爭’。”
“哦？”楚輕狂挑眉，“那你打算怎麼破？唸經超度？”
“我哪會那個。”方浩咧，“你不是帶劍了嗎？砍它一劍試試。”
楚輕狂哼了一聲，也不多話，抬手拔劍。那劍不出鞘，只在掌心虛劃一道弧線。剎那間，一道銀虹自劍柄迸出，如流星掠空，直刺結界上方某虛空。
“錚——！”
一聲脆響，像是冰面炸裂，又像鏽鎖崩斷。
一條几乎看不見的黑細鏈從中斷裂，碎點點黑塵，隨風飄散。那鏈子沒有實，卻讓整片天地都輕輕抖了一下，彷彿卸下了一塊了千年的石板。
結界的人群猛地一，有幾個甚至搐起來，裡喃喃重複：“不能看……不能……會死的……”
“廢了。”楚輕狂甩了甩手腕，劍收回袖中，“鏈子斷了，可腦子還鎖著。”
方浩點點頭，邁步走向結界。他沒用法力強破，而是手一推，那層竟像水波一樣盪開個口子，讓他從容走。
他徑直走到人群最中央，那裡跪著個披麻布的男人，形瘦削，雙手抱頭，指節發白。此人頭頂約有道暗痕，如同烙印。
“你就是他們的話事人？”方浩蹲下，聲音不高，也不兇。
那人不答，只是抖得更厲害了。
方浩也不惱，從懷裡出一小木——其實是簽到系統前天送的“通靈骨籤”，但他對外一律說是“燒烤攤順的籤子”。他輕輕撥開那人遮臉的手，把木往其眉心一點。
嗡。
一暖流順著籤子滲，那人渾一僵，嚨裡發出“呃”的一聲。
方浩盯著他眼睛：“你記得自己什麼嗎？”
那人哆嗦，半天出兩個字：“……阿……原……”
“好名字。”方浩點頭，“阿原，你猜我現在想幹啥？”
阿原搖頭，眼神渙散。
“我想請你站起來。”方浩說，“就一下，抬頭看看天。”
“不行！”阿原突然尖，“天上有眼睛！看了就會被找到！會被拖走！會被吃掉！”
“誰告訴你這些的？”方浩問。
“祖爺爺說的……祖爺爺的爺爺也說……代代都說……”阿原語無倫次，“我們躲得好好的……為什麼要出來……為什麼要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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