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還停在拱門東側的石階上,銀炸開的餘韻像鍋底糊了的粥,黏在空氣裡散不去。方浩沒,手也沒抬,可整個人像是剛啃完一整隻烤靈,油滿面卻不急著,就那麼站著,任由人群的熱氣往他上撲。
底下人還在笑,有老頭拍著孫子腦袋說“你那一腳值三畝靈田”,孩子憋得滿臉通紅,鞋底的碎石屑都快蹭出火星子來。幾個游牧族的年輕人圍在一起比劃剛才那波齊刷刷彎腰的作,一人一句“我比你低了半寸”,爭得臉紅脖子。
方浩抬起手,輕輕往下了。
他腳邊那塊被踩過的基座忽然泛起一圈銀暈,像誰往靜水裡扔了顆小石子,漣漪一圈圈盪出去。笑聲漸漸收住,說話聲矮了下去,連最能嚎的孩子也閉了,瞪著眼看那爬過自己的草鞋尖。
“剛才的,”他說,“是我們走過的路。”
這話不新,但配上這安靜的場子,聽著就有點不一樣。
他頓了頓,從袖子裡出一塊焦黑的木牌,上面歪歪扭扭刻著“峰會”倆字,往地上一,風一吹差點倒了,他手扶了把。
“接下來的路,我們要一起想。”他聲音不高,也不激昂,跟早上喊人起來餵豬差不多,“從今天起,召開首次新生文明發展峰會。”
底下有人眨眨眼,以為聽岔了。
“議題三個。”他豎起手指頭,“資源共治、技共、風險共擔。誰有想法,站出來講;誰有問題,擺到檯面上算。不搞暗地較勁,不吃獨食。”
一個農耕族代表舉手:“那……飯還是一起吃嗎?”
“吃!”方浩斬釘截鐵,“不但吃,還得排桌坐齊了吃。誰遲到,罰掃三天廣場。”
人群鬨笑起來,繃的氣氛鬆了一扣。
就在這時,一聲啼哭炸了出來。
不是那種了困了的哭,也不是摔疼了的嚎,而是清亮亮、脆生生,像兩玉簫同時吹到了最高音,直往人腦門裡鑽。
所有人脖子一僵,齊刷刷扭頭。
聲音來自廣場西北角的布棚下,一對雙生子正躺在竹筐裡蹬,一個咧大哭,另一個閉眼猛嚎,眼淚都沒流,氣勢先拉滿。
接著,空中浮起一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暈,像夏日午後曬出的熱浪,一圈圈往外推。幾個質敏的代表猛地一抖,靈絡像是被誰輕輕彈了一下,麻而不痛。
“哎?”有個採集族的老頭著口,“這覺……啊。”
“像不像那天拼水文圖時,最後一筆接上的時候?”旁邊人接話。
“可那天沒哭啊。”
“說不定是娃替咱們哭出來的。”
議論聲嗡嗡響了起來,原本等著聽方浩講下一個議題的人,現在全盯著那對哭得面紅耳赤的小傢伙。
方浩沒急著說話。他眯著眼,看著那圈能量漣漪緩緩擴散,又慢慢回落,像是水面重新歸於平靜前的最後一。
他抬起手,示意大家安靜。
“議程暫停。”他說,“先看,再議。”
沒人反對。連那個剛才問“飯還吃嗎”的農耕代表,現在也踮著腳往前探。
“這哭聲帶勁。”有人嘀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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