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廣場上的星圖還沒散盡,只是淡了,像晾了一夜的舊布條掛在半空。方浩蹲在磨亮的石塊邊上,用指甲摳著隙裡的灰渣。昨晚上那群小孩追點跑,踩得地面坑窪不平,幾個老人今早正拿掃帚劃拉,邊掃邊嘀咕:“這地再夯一夯,不然下次集會又陷腳。”
林穗從議事廳方向走來,手裡抱著一疊紙,頁角卷著,顯然是連夜趕出來的。站到高臺邊緣,清了清嗓子,聲音不大,但足夠讓附近人停下作。
“代表A要發言。”
話音落,一個穿灰袍的人從西側人群裡走出來。他走路慢,每一步都像在稱重量。走到場中時,停了一下,抬頭看了看殘存的符,才開口:“我們那邊,爐子燒了三十七天,能量存不住,剛提上來就。轉化率卡在四,三年沒過。”
沒人接話。有人低頭看鞋,有人袖口,像是怕被點名。
方浩站起,拍了拍子。他沒上臺,就在原地轉了個,兩手一張:“聽到了嗎?不是咱們這兒一個地方卡脖子。昨天喊‘我們扛’的是你們,今天就不許裝睡。”
林穗皺眉,小聲說:“可融合不是小事,規則誰定?萬一……”
“萬一啥?”方浩打斷,“怕被人牽著鼻子走?那你告訴我,閉門造車能造出幾條新路?你算過沒有,單文明發展,平均壽命不到兩百年就得崩盤?這不是商量要不要走,是得趕找誰一塊走。”
人群開始嗡嗡響。一個年輕男人舉手:“要是人家技比我們強,最後是不是就了附庸?”
“那你得先問問,”方浩咧,“你是想當老大,還是想把事辦?真有本事的,不怕融,越融越。怕融的,多半自己底子虛。”
他頓了頓,抬手指向空中尚未消散的六個大字——**新生紀元元年**。
“這名字不是用來牆的。昨兒慶的是開頭,今天干的才是正事。我宣佈,七日後開‘文明融合峰會’,誰有料,誰上桌。不設主賓席,只擺圓桌。議題就一個:怎麼讓爐子多燒一天,讓陣法炸一次。”
林穗低頭快速記下,筆尖劃破了紙。
“由你們管。”方浩朝新生管理團隊揚下,“搭架子,分任務,設協調組。今天就開始。”
代表A往前半步:“若真能共,我可出三份核心檔案,包括熱流導引的失敗記錄。”
“行。”方浩點頭,“歡迎實誠人。虛的不用來。”
底下議論聲更大了。有人覺得太快,有人說該先試點,還有人問資從哪出。方浩沒再解釋,轉往東側走,路過那塊他曾坐著裝雕像的石頭時,手拍了拍表面。
“雕像我不當了,路得一起走。”他說完,繼續往前,腳步沒停。
東邊新蓋的議事廳門開著,兩個雜役正在搬桌椅。方浩站在門口,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牌遞過去:“調三號儲備區的材料,布場、印冊、通訊陣基,都從這兒走賬。”
雜役愣住:“這……得批條。”
“我現在補。”他掏出另一塊玉簡,往上面敲了三下,留下一道靈紋印,“方浩,宗主籤令,事後歸檔。”
那人這才接過,手有點抖。
林穗追上來,把第一批檔案遞給他。紙頁厚厚一疊,最上面寫著《峰會初步議程(草案)》。方浩接過,沒翻,直接夾在腋下。
斜照進廳堂,照出空氣中浮著的塵粒。他站在門檻上,影子拉得老長,一頭扎進屋裡,一頭還留在廣場的地磚裡。
遠,代表A站在西臺邊上,雙手疊在前,目一直沒離開他的背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