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推開藏經閣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，手裡還攥著那塊空白玉簡。墨跟在後面，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，左手食指習慣地在袖口蹭了三下，像是在確認陣眼位置。
“到了。”方浩把玉簡往懷裡一塞，順手拍了下門框，“上次翻到第二頁，說‘九洲合盟’用的是什麼碑——共鳴碑林？聽著像哪家酒樓的名字。”
墨沒吭聲，徑直走到靠牆的石臺前，指尖輕輕過一本攤開的殘卷。紙面泛黃，邊角捲曲，幾字跡被蟲蛀出了小，像被人用牙啃過似的。他敲了三下臺角，低聲說：“這一頁不是寫壞的，是故意留空。你看這兩行符文之間的間距，比正常寬三寸，正好夠藏一段加紋路。”
方浩湊過去，眯著眼看了半天，搖頭：“我看不出來，只覺得像誰吃完飯沒，油點子濺上去了。”
“那就是你的問題。”墨手指一點，一道細如髮的靈力探出，在那團“油漬”上輕輕一劃。剎那間，墨痕微微發亮，浮現出一層極淡的暗紋，形似錯的齒與篆文巢狀結構。
“哦。”方浩了下，“原來真是介面協議。”
兩人並肩坐下。方浩從袖中取出之前談判時記錄的兩份代表語言波形圖，一張是代表A的資料流頻譜，另一張是代表B的音律符碼。他把兩張紙並排在古籍旁，又掏出隨攜帶的青銅鼎，倒扣在桌上當鎮紙。
“你說，當年七大修行系是怎麼搞定知識互通的？”他一邊問，一邊拿指甲颳了刮書頁邊緣的一塊黑斑，“總不能也是靠吵架吵贏的吧？”
墨手按住他手腕：“別刮，那是定位符。你要是把它摳下來，咱們就得重頭找口。”
方浩訕訕收回手：“我這不是想試試能不能當印章使嘛。”
墨不理他，指尖再次引靈力，這次直接在那枚墨點上。三息之後，整頁紙忽然震了一下，彷彿有風吹過，可屋連燭火都沒晃。接著，一段新文字緩緩浮現，字跡歪斜，像是醉漢寫的日記：
＞ “……非強融也，乃設中繼。各守其源，共通其道。碑林十二座，晝夜轉，譯而不洩，傳而有界……”
方浩唸完，咧一笑：“懂了。就像賣包子的不用學會做鞋，但得知道去哪個集市擺攤。咱不讓人改祖宗規矩，只給他們修條能走車的路。”
墨點點頭：“所以‘文化互譯計劃’得改。不能再互譯，那是翻，容易出錯。應該‘雙軌編碼共存機制’——你們說你們的話，他們跑他們的程式，中間搭個橋，誰也不吃虧。”
“橋得結實。”方浩抓起筆，在紙上畫了個草圖，“三個月試點期不能白給，得驗果。第一，資源調配有沒有快起來；第二，通誤解率降沒降；第三，最好還能搞出點新東西來，比如會唱歌的機人，或者能算賬的咒語。”
“第四，”墨補了一句，“得防人程式碼。”
“這個簡單。”方浩一拍桌子，“加個態譯碑陣。即時轉化資訊流，但核心資料打馬賽克。誰想原始檔，看到的全是碼和笑臉圖。”
墨思索片刻，在推演臺上劃出一組陣法雛形。線條看似雜，實則每一道轉折都對應一種語言解析邏輯。他敲了三下陣眼，陣圖微一閃，竟自補全了幾缺失節點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方浩看著型的結構，“這玩意兒要是搬到峰會現場，是不是就能當場演示？”
“可以。”墨將陣圖封副冊玉簡，“但得有人主持運轉。我不方便面太多。”
“那你就在後臺喝茶。”方浩把主方案謄錄進三份玉牒，吹了吹未乾的墨跡，“我去前臺忽悠人簽字。”
兩人站起，整理袍。方浩把青銅鼎重新揣進袖子裡，順手撣了撣肩上的灰塵。墨則將輔助玉簡收好，臨出門前又回頭看了眼那本古籍。
書頁正在緩緩閉合，最後一行字悄然顯現：
“方向已明，路在腳下。”
方浩拉開門，照進來，落在門檻上那一道淺淺的劃痕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