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方浩就踩著水進了藥園。昨夜在陣圖研習臺吹了半宿風，腦子裡還轉著墨那張破紙和溫泉震裂的事，可腳底一拐，還是奔這兒來了。他袖口沾著點草屑，是路過時順手從地裡薅的，邊走邊，裡嘀咕：“你說你一個種菜的，能種出個啥名堂來？”
話音未落，人已穿過藤架。
陸小舟正蹲在一排培育槽前，手裡竹籤，在土裡輕輕撥弄。他腦袋上頂著片寬大的綠葉，說是遮，其實是嫌帽子太重。聽見腳步聲也沒抬頭，只道：“宗主今兒來得早，正好趕上了——它要說話了。”
“誰？”方浩一愣，“你這土裡埋了話本子？”
“不是我說，是它。”陸小舟指了指槽中一株剛冒頭的芽，通翠綠，葉片呈螺旋狀捲曲，像擰過勁的麻花。“這共鳴流植，昨天半夜試通第一訊號，三個人圍著站，全聽見同一句話：‘該換鞋了’。”
方浩眉一跳：“誰說的？”
“不知道，反正沒人開口。”
方浩湊近細看，那苗子晃了晃，忽然抖出一陣微不可察的震。他後頸汗一豎，像是有人在他耳吹氣，又像有線直通腦門，猛地閃過一個念頭——“東邊第三塊田缺水”。
他扭頭看向陸小舟：“你剛才……想這個？”
“嗯。”陸小舟點頭，“我正打算記下來。”
方浩退後兩步，繞著槽子轉了一圈，又掏出隨帶的青銅鼎，往地上一墩。鼎溫熱，裂痕微微發燙。他指尖一抹，調出簽到系統昨日獎勵的“生長激素符”殘留波，比對了一下土壤資料，嘖了一聲：“混沌土混了半斤蚯蚓糞，符紋嵌在系第三節，你還真敢玩。”
“蚯蚓是活。”陸小舟理直氣壯，“您不是說，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嗎？我就按說明書來的。”
方浩差點被口水嗆住：“你還真把那當說明書使？”
“不然呢？您鼎底那張紙不就是寫著‘使用說明：建議搭配有機質使用’？”
“那是我拿去糊灶臺剩的！”
兩人正說著，旁邊兩個藥端著水盆走過。一個剛想開口問要不要加靈，另一個突然接話：“加三就行，多了味。”說完倆人都愣住了。
“我沒說話啊。”第一個藥著。
“但我聽見了。”第二個眨眨眼，“清清楚楚。”
方浩盯著那株小苗，慢慢咧開：“行啊小舟，你這不是種菜，是搞通訊基站呢。”
他當即招手，來四名值守弟子，一字排開站在藤蔓四周，關閉傳音符，也不許打手勢。他自己退到五丈外，掏出一塊響鈴石，猛地一。
“叮——”
四人幾乎同時轉，作齊整得像一個人拆出來的。
“反應時間四點七息。”陸小舟低頭看懷裡的沙，“上次演練用了九點三息。”
方浩拍大：“這比墨敲三下陣眼快多了！”
話音剛落，遠就有老藥拄著柺杖過來，皺眉看著那一片綠油油的藤：“種這些虛頭腦的東西幹啥？不結丹不產藥，白耗靈氣！咱們祖上傳下來的規矩，藥園只養實打實的靈植，哪有功夫伺候會傳話的草？”
“那您知道為啥咱們歷次預警響應都慢半拍不？”陸小舟抬起頭，聲音不大但穩，“因為甲殿說往左，乙殿非往右，丙閣還在等命令，丁院傳音符沒電。現在不用說了，它一震，大家心照不宣。”
老藥張了張，一時接不上。
方浩揹著手踱過去，笑眯眯道：“老李啊，你當年種的‘靜心蘭’能讓人心平氣和，好。但這玩意兒能讓四個傻大個在同一瞬間決定往哪個方向撒丫子跑，救命用的。你說，哪個更實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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