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剛爬上議事廳的飛簷,方浩已經坐在主位上翻起了巡山日誌。紙頁嘩啦作響,他眉頭越皺越。昨夜三哨崗上報延遲,兩起靈靠近未及時示警,還有一名弟子在值夜時打起了呼嚕,被同僚用涼水潑醒才勉強補報。
“拱門立了,人心熱了,可這腦袋一沾枕頭,熱就氣。”他把日誌往桌上一拍,“得想個法子,讓人睜著眼也能提神。”
文書執事低頭遞上一份簡報:“回宗主,外務堂昨日收到天羅魔宗尊者送來的新——防香氛。據報已在西嶺三號哨試點七日,值守弟子平均清醒時長多出兩個時辰,反應速度提升四,無副作用記錄。”
方浩挑眉:“尊者?那個洗澡比練功勤快的潔癖魔頭,居然搞起正經發明瞭?”
“正是此人。”執事點頭,“他說此香以‘清心草’‘醒神’‘斷夢’為主料,輔七味輕火藥藥材煉製,氣味微苦不刺鼻,燃後可使人心神穩固,不易分神。”
“聽著像我娘以前熬的提神茶。”方浩哼笑一聲,“取來一觀。”
片刻後,一隻青瓷小盒送偏殿。開啟蓋子,裡頭躺著三細長灰褐香條,其貌不揚,湊近一聞,只有一淡淡的藥苦味,像是曬乾的野菜梗子燒焦了。
“就這麼個玩意兒?”方浩起一來回瞅,“連蚊香都不如,還好意思防香氛?”
“但它真有效。”執事堅持,“試點哨崗今晨上報,昨夜有幻形蠱潛行至五十步,值守弟子立刻察覺並發預警鈴。”
方浩眯眼:“行,驗驗真假。”
他當即命人帶兩名自願弟子室測試。一人在東廂點燃香氛值守,一人在西廂無香對照,同時釋放低階幻形蠱模擬夜襲。兩間屋子都裝了靈石記錄儀,連眼皮眨幾次都能記下來。
半個時辰後結果出爐:燃香者提前十二息發現異常,全程注意力集中,未出現走神或打盹;對照組則遲了二十息才反應,期間還了三次眼睛,明顯睏倦。
方浩盯著玉碟上的資料看了三遍,忽然咧一笑:“好傢伙,長得醜,幹活猛。這不就是咱們玄天宗的風格嘛。”
他提起筆,在批文上唰唰寫下:“此不奪人神志、不耗靈力,卻能提神醒腦、固守心神,正合我宗‘以巧破力’之道。即日起,各哨崗、巡道、瞭臺配發此香,每日申時統一點燃,納日常考評。”
文書接過批文正要走,又被住。
“等等。”方浩靠回椅背,“別按丹藥品級管,當尋常薰香發。省得有人藏著不用,怕浪費。”
他又補充一句:“告訴各隊領班,誰轄區香熄了三次以上,自己來我這兒重新背《巡山十誡》。第一句就得從‘我自願守護山門’開始念,錯一個字加一遍。”
文書記下,低頭退出。
方浩站起,活了下手腕。他走出議事廳,順著迴廊往西風道方向去。一路上已有雜役弟子抱著木箱穿梭,箱上印著“防香氛”四個小字,封口著火漆印,一看就是剛從庫房領出來的。
有個小弟子搬得太急,箱子一角磕在地上,蹦出一香條。他趕撿起來吹了兩下,左右看看沒人注意,又塞回去繼續走。
方浩瞧見了,沒出聲,只是角了。
“這幫小子,還真當是寶貝。”他心想,“其實也就比灶膛灰好看點。”
但他也清楚,有時候,讓人覺得有用,比真的有用更重要。
走到半路,他看見西風道哨崗那邊冒起一縷細煙,接著飄來那悉的微苦味。他知道,那是香點燃了。
幾個弟子站在崗臺前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忽然有人打了個哈欠。
“別撐了,”一人笑道,“昨夜睡太晚,現在全靠這口香吊著。”
“別說,還真有點神。”另一人了太,“腦子沒那麼沉了。”
方浩站在遠看了一會兒,轉邁步繼續往前走。落在肩頭,腳步輕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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