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還在往前爬,像剛吃飽的蚯蚓著水晶頂緩緩蠕。平臺邊緣微微發燙,空氣裡飄著一子符文過載後的焦味,像是誰家鐵鍋燒乾了底。
方浩站在高臺側廊,手裡那塊幹餅還剩小半截,咬一口嘎吱響。他沒再說話,只是抬眼看了看墨。
墨會意,從懷裡出一塊掌大的黑石板,表面佈滿細如蛛的裂紋。他指尖在上面輕輕一劃,石板“咔”地裂開一道,一道幽藍的柱沖天而起,直抵穹頂。
接著,無數細符線從柱中噴湧而出,在半空中織一片立圖譜。圖譜呈扇形展開,中央是一條主幹路徑,分出七條支路,每條都標註著時間節點、資源消耗預估和預計接時長。有些路線旁還畫了個小骷髏頭,旁邊寫著“慎”,字跡歪歪扭扭,一看就是臨時加的。
“這是……初步規劃。”墨開口,聲音不大,但足夠全場聽見。他手指懸在圖譜邊緣,輕輕一點,主幹路徑亮了起來,“優先打通這條,能最快連通核心資料區。”
新生文明代表A站起,走到圖譜前,眯著眼看了半天,忽然指著第三條支路:“等等。”
墨的手頓住。
“這條路,穿‘裂空帶’?”A代表問,語氣平平的,可手指已經敲上了腰間的玉簡。
“是。”墨點頭,“捷徑,省四十三個時辰。”
“省時間是好事。”A代表轉過,面向眾人,“可裂空帶的空間結構不穩定,上個月我們派出去的三支探路隊,兩支失聯,一支回來的直接瘋了,裡一直喊‘牆在’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抬高:“你們確定要讓整條資料流走這種地方?一旦崩解,不只是斷網,是整個文明傳承卡死在半道上!”
沒人接話。
片刻後,另一個方向傳來聲音:“能源負荷呢?我看你標的是‘中等’,可按這個流量峰值,至得拉兩條備用靈脈才夠穩。”
又一人開口:“備份機制呢?萬一主路炸了,有沒有應急跳轉通道?我看圖上沒標。”
質疑聲像雨點一樣落下來,一個接一個。有人問材料損耗是否算進宗門配額,有人懷疑分支路徑會不會干擾已接區域,還有人直接指出某條線穿過古戰場址,怕發殘留制。
墨站在原地,手指還懸在圖譜邊上,可指尖已經開始發。他張了張,想說“有預案”,可對方問的全是文明工程的老經驗,是他沒過的坑。他懂陣法,懂符紋推演,可不懂怎麼跟一群活了上千年的文明代表掰扯風險分攤。
他閉了下眼,低聲說了句什麼,沒人聽清。
圖譜還在亮著,藍映在他空的眼眶上,像兩口枯井反著。
場安靜了幾息。不是沒人想說話,而是誰都能看出——這孩子頂不住了。
低語聲開始在人群裡蔓延。有人搖頭,有人皺眉,有人乾脆掏出記錄玉簡,開始刪剛才記下的要點。信任這東西,來得慢,去得快,崩起來就像踩塌了的浮橋,嘩啦一下全沉了。
方浩終於了。
他把手裡的幹餅渣拍了拍,順手塞進袖兜,然後側過,目從圖譜到墨背上。那孩子站著沒,可肩膀繃得死,拳頭攥在側,指節發白。
方浩眉頭微皺,抬手虛按了一下,像是在什麼看不見的東西。他往前挪了半步,靴底蹭過地面,發出一聲輕響。
全場的目,不知不覺偏了過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