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還坐在主位石墩上，肩頭著兩隻乎乎的黑貓，耳朵時不時抖一下。剛才那番話——“先幹活，後分”——說完沒多久，底下人就又吵了起來。
這回不是理念不理念的問題了，是實打實的路子怎麼走。一個披灰袍的代表站得筆直，嗓門清亮：“我們文明信奉節點自治，就像樹杈自己長葉子，誰也別拿剪刀剪。”話音剛落，旁邊穿鐵甲模樣的漢子一拍桌案：“放屁！沒有排程中樞，資源流起來跟野馬韁一樣，三年必崩！”第三人沒說話，只把手中玉簡往空中一拋，一行行資料瀑布般滾下來，末尾標紅三個大字：**承載臨界**。
方浩聽著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，三短一長，那是他當年當鐵匠時聽爐火節奏的老習慣。他沒打斷，也不急著表態，只是把手悄悄搭在雙生子背上，指尖微，藉著青銅鼎殘存的共鳴探了探。
這兩隻貓自從被他從簽到塔裡撈出來，就沒安分過。平時懶泥，打架靠打滾，吃頓飯能磨半個時辰，可每次系統有點靜，它們尖都會一。現在更明顯了——爭論越激烈，它們那氣就越不對勁，像水壺燒開前的嗡鳴，一層層往上頂。
“有意思。”方浩低聲嘀咕，“你們倆是不是也想發言？”
沒人聽見這句玩笑。場上已經吵到了第二個半時辰，聲音越來越高，方案寫了十幾版，撕了十幾版。有人提議投票，立刻被否：“票數多就能代表公平？那豬圈裡誰吃得最多誰管事？”有人建議籤，當場遭噓：“咱們建的是網路，不是廟會抓鬮！”眼看又要回到原點，連空氣都變得黏糊起來。
就在這時候，雙生子了。
左邊那隻突然睜眼，瞳孔泛起銀灰波紋，右邊那隻跟著抬頭，尾一甩，啪地打在方浩胳膊上。還沒等他反應，兩聲尖銳啼哭 siltaneous 響起——不是普通貓，是那種能鑽進骨頭裡的高頻音，帶著環形能量漣漪一圈圈往外推。
“哎喲我……”方浩下意識抱，手心剛到它們後頸，就覺一熱流順著掌心衝上來。他立刻咬牙催“靈氣偽裝”，反向罩住雙生子表，生生把外洩的能量一層看不見的。饒是如此，主控陣圖還是猛地一晃，九道脈劇烈震，像是被人拿子捅了窩的蜂群。
然後，天上了。
一幅虛幻影像憑空浮現，流如水，九條脈像鬚似的自行織網，每一條都隨著周圍能量波自調節細明暗，有的地方整合簇，有的地方稀疏延展，整卻穩如磐石。它不偏向任何一方，也不依附某個中心，而是像活一樣呼吸、適應、生長。
全場靜了。
剛才喊得最響的灰袍人張著，鐵甲漢子手還停在半空，資料狂魔盯著影像底部一閃而過的頻率曲線，眼睛都不眨。就連風都停了，只有那幅圖靜靜懸在議事廣場上方，緩緩旋轉，彷彿在說：**看，這才平衡**。
方浩低頭看了看懷裡已經閉眼的雙生子，一隻爪子還勾著他袖口，呼嚕打得賊響。
“行吧。”他了貓腦袋，“算你倆立了一功。”
他抬頭看向眾人，指著空中尚未散去的影像：“這不是誰設計的模板，也不是哪個文明的勝利。它是‘長’出來的——就跟田裡長莊稼一樣，你給它雨，它自己就知道往哪兒枝。”
灰袍人皺眉：“可這結構無法複製，也沒有邏輯路徑記錄。”
“那就別複製。”方浩擺手，“咱們現在爭的是誰說了算，可真正該問的是——誰能聽得懂？這兩隻貓不會寫報告，也不會畫圖紙，但它倆一哭，倒把咱們吵半天都沒整明白的事兒給演出來了。”
鐵甲漢子沉片刻：“你是說……生命本就帶著調節本能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方浩聳肩，“你家下蛋還得看心，何況一張活網路？”
資料狂魔終於開口：“我要調取啼哭時段的底層日誌，比對能量波曲線。”
“去吧。”方浩點頭，“順便記一筆：觀察件新增——黑焱雙生子，行為模式待錄，餵食標準照舊，加餐止，上次吃完烤魚鬧了三天幻覺，差點把劍齒虎認親爹。”
沒人笑。但氣氛變了。
灰袍人開始翻玉簡，重新整理提案；鐵甲漢子和資料狂魔湊在一起，低聲討論某種態反饋機制的可能；還有人悄悄掏出筆，在紙上描摹那幅影像的廓。
方浩沒再說話。他坐著不，懷裡貓睡得香，肩頭溫熱，目落在空中那一抹將散未散的痕上。
遠山巔，備用節點依舊黯淡無。
會議桌上，茶水早已涼。
他的手指，又輕輕敲了一下膝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