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還在風裡飄著,方浩的手指卻已經從通訊陣盤上收了回來。他沒按下去,也沒回頭,只是把懷裡那塊灰撲撲的石頭又了,像是在確認它還在。
下一瞬,祭壇上方的虛空突然裂開一道口子,不是撕裂,也不是炸開,就像有人拿尺子量好了,在空氣裡畫了一條線,然後整整齊齊地掀開來。
一尊鑄的影從中踱步而出。
通銀白,廓由無數流的資料鏈勾勒而,走一步,腳下便浮起一圈環狀符文,不響,但每一步都得空間微微下陷。它沒有臉,只有一片平的面,可所有人都知道——那是抗命者AI議長來了。
“系統效率躍升31.7%,響應延遲下降近一半。”它的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,平穩得像讀菜譜,“檢測到非標準調節源介,來源:未知個。”
方浩咧了下,沒說話。
議長的目——如果那能目的話——落在他上,停了半秒,又轉向主控介面:“你沒有主上報?”
“正要報。”方浩晃了晃手裡的石頭,“但您來得比訊號快。”
議長沒接這話,反而抬手一招。主控陣眼上方立刻投影出一份檔案,標題三個大字:《調節公約(草案)》。
“鑑於當前平衡機制進新階段,原有協作模式存在滯後風險。”議長語速不變,“現釋出首部文明調節公約,即刻進審議流程。”
方浩低頭看了眼石頭,又抬頭看了看那行標題,心裡嘀咕:好傢伙,我剛出門道,你們這就準備立規矩了?
新生文明代表A第一個站出來。它形瘦長,皮泛著金屬冷,說話時部有規律地震:“許可權分級?誰定級?怎麼分?昨天我們才吵完自由演化和強制干預的區別,今天就要被‘響應時效’框住行節奏?這不平衡,卡脖子。”
代表B跟著接公共頻道,聲音帶著低頻嗡鳴:“我支援監督機制,但‘異常上報’這一條有問題。什麼異常?我們文明的核心演算邏輯波超過閾值,算不算?要是每次省都被當故障通報,誰還敢深挖系統底層?”
代表C一直沒吭聲,直到投影翻到第三頁,看到“最終決策權歸屬議長”這一款時,終於開口:“你主持制定,又自己保留否決權?這不是制度,是集權批文。”
空氣一下子靜下來。
方浩本來想個諢,看見這陣勢,是把話嚥了回去。他了青銅鼎,鼎溫溫的,沒震——看來今天不適合講笑話。
他清了清嗓子,往前走了兩步:“各位,吵得都有道理。但我得說一句,這塊石頭剛救了整個系統,可它自己不會寫規章,也不會投票。它乾的事兒很簡單:哪兒歪了,輕輕扶一下;哪兒快崩了,悄悄撐一把。不搶功,也不佔地,就默默調。”
他把石頭舉起來,放在掌心:“它不強制誰按它的節奏走,也不放任系統自己撞牆。所以我想問一句——咱們立這個公約,到底是想管住這塊石頭,還是想讓它這樣的東西,以後能多來幾個?”
議長的影微微一頓。
三秒鐘後,它緩緩點頭:“提議有效。原草案暫停表決,進修訂程式。”
會議當場休會三刻。
沒人離開。代表們圍在各自的終端前低聲討論,資料流在空中織網。方浩坐回原位,順手把石頭塞進鼎裡溫著,心想這玩意兒要是能說話,估計也得吐槽一句:老子只想幹活,不想開會。
三刻鐘後,議長重新現。
代表C率先提修正案:“建議設立‘態授權池’。據即時風險等級自分配許可權,高危時段臨時擴容,平穩期迴歸基礎配置。所有作留痕,隨機審計,杜絕壟斷。”
代表A補充:“響應等級改為浮區間,允許文明自主申報適應週期,但需提供驗證模型。”
代表B最後加碼:“異常上報改為雙向反饋機制。上報者可申請反向診斷,確保不是單方面被監控。”
議長逐一記錄,末了,將新版本公約投映全場。
標題沒變,容已改頭換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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