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那事之後，賀景春就只在夜值空餘時看醫書。
膳食尚在冒著熱氣，齊國安不時往他碗裡夾菜，將自己盤中的燒鵝脯撥了一半給賀景春。竹聲綿綿不斷地自遠嫋嫋而來，煙花在天際綻開第一朵銀花，橙紅芒映得窗紙亮。
賀景春頭一遭在宮中見此盛景，不由得十分興，拉著還在吃飯的齊國安往殿外跑，玉佩和腰牌在腰間晃得叮噹響。
夜空裡煙花此起彼伏，照亮他仰起的臉，賀景春仰著臉看那流墜落，兩隻眼睛閃閃發，語氣十分高興：“師父，我還是第一次在宮裡看到煙花，和以前在外頭看的還真是不一樣，竟比外頭鮮亮許多。”
齊國安被他扯得踉蹌，卻不氣惱，變戲法般的從懷裡了一個紅封紙塞到他的懷裡，看著他兩眼一亮的樣子，用指節敲了敲他額頭，忍俊不道：
“呆小子，接著。這是給你的歲錢，一會子吃完先去裡頭躺會，再陪師父一起守歲。”
賀景春慌忙手去拿來看，紅封紙卻被風捲著飛了半丈高，二人笑著追了幾步，最後被齊國安撈進懷裡，塞進他掌心時還帶著溫：“歲錢要收著，莫要風了去。”
煙火的氣息混著臘梅香，從遠的宮殿上空慢慢傳到了太醫署，賀景春眼角微揚，眸中映著煙花碎，襯得愈發璀璨。
二人正回殿，忽見一個太監跌跌撞撞跑過來，帽子都歪了幾分，滿臉驚慌。
賀景春來不及詫異，便見那太監一來就對著齊國安慌忙行禮：“齊院判，殿上出了事，聖上急召太醫即刻去救命！”
賀景春心中一，抬眼看向齊國安手扶住那太監的肩頭。
只見他眉峰微蹙，目中閃過一凝重，卻仍溫聲安太監：“且穩下心神，我等即刻便去，煩請慶公公且細細說與我聽。”
這邊話音未落，在太監說話時，賀景春卻已衝進殿，取了齊國安常用藥箱背在上，手腕翻轉間寫好了出診記檔，指腹在 “急” 字上按出個淡紅指印。
齊國安本想讓他待在殿，可看他一副神凝重的模樣，還是決定帶他一起去。他終是嘆道：“也罷，你隨我同去。你日後總要獨當一面，我如何能護你一世？”
二人備了東西后，齊國安在他耳邊悄悄叮囑著：“一會子跟在我後，切勿隨意開口，看我眼行事就是。”
賀景春張得頭滾，忙不迭用力點頭，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去這麼莊重正式的地方看診，宮裡規矩大得很，稍有差池便是命之憂。
慶公公在路上低聲說著話，語速極快：
“......馮淑妃方才不過喝了聖上賜的一小口龍涎九洲釀，突然間就流鼻，腹痛不止，咱家聽的宮悄悄來報，說是下約有見跡象......一會子院判還需驗明酒裡是有什麼毒才好。”
齊國安面肅然的聽完慶公公的話，塞了一封銀子與慶公公，語氣有些緩和道：
““我這徒兒愚昧，今日頭一遭隨我宴見諸位貴人，也算是頭一回進殿面聖，煩請公公還和他指點些規矩，以免衝撞貴人都不自知。”
慶公公十分上道，拿了銀子也不多問，慢走了一步，與賀景春細細叮囑殿禮儀。
一路行去，各宮都掛著大紅燈籠，時有宮拎著食盒匆匆而過，見了慶公公也忙不迭行禮問好，賀景春一路看來，覺著這位慶公公許是有些地位的。
慶公公邊走邊叮囑：“見了陛下須三叩九拜，診脈時不可直視龍，退下時要倒行三步……”
賀景春聽得掌心冒汗，忽然被齊國安拽到一旁。定睛一看，一隊錦衛押著個戴枷的品階太監經過，雪地上拖出兩道痕。
除夕宴擺在清河殿，賀景春和齊國安到了殿外時，早有太監過來給二人搜，又仔細檢查了藥箱等，這才端來一個火炭盆，示意二人過去。
賀景春不理解這是為何，卻見齊國安垂眸盯著火盆，目中似有憂慮，他卻在對上賀景春目時，轉瞬化作溫和：“此乃驅邪之意，此次也算是殿面聖，當莊重些。”
賀景春只得跟著照做。想是方才殿歌舞未歇，一應樂都還擺放在殿，尚未撤去。怪不得途經時見殿外廊一眾著單薄的宮、樂師在殿外正瑟著候在殿外。
殿門推開時，賀景春抬眼去，只見殿暖煙陣陣，一熱浪裹挾著龍涎香撲面而來。他微眯了眼，待適應線後，只見殿金碧輝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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