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上下並無過多豔麗彩，只這石青、玄、金翠與珠玉的融，便織就了一幅深不見底的富貴與權勢，比那滿堂錦繡更令人心生敬畏，不敢直視。
裡面地龍燒得正旺，鎏金雕雙呈祥銅爐裡的炭火泛著微紅，剛踏殿門，賀景春便覺一馥郁香氣縈繞鼻尖，並非殿常設的龍涎香，倒摻著幾分子常用的薰香與脂氣，想來是方才已有宗室命婦在此請安，香氣尚未散盡。
太后斜倚在鋪著明黃織金雲龍紋墊的寶座上，手邊小几上放著一盞剛沏好的玉芝芽。
見二人進來，太后先是含著笑意抬手，待他們行完君臣大禮，目才幽幽轉至朱康上，語氣帶著幾分長輩的親暱，又摻著不易察覺的嗔怪：
“康哥兒，你也該時不時進宮來，陪哀家這個姑祖母說說話才是。說起來，你這了親，還是頭一回來見哀家呢。往日里，賜婚的宗室子弟哪個不是七天就帶著新娘子進宮謝恩？偏你倒好，自己來了一趟便罷了，倒把新王妃撂在府裡，倒哀家好奇，這新王妃是何等金貴，竟是連宮牆都邁不得？”
這話便是在責怪了。
賀景春垂著眼簾跪在冰涼的金磚上，膝蓋硌得生疼，聞言忙嚥了口口水，雙手疊於額前，聲音恭敬卻帶著幾分虛弱：
“回太后的話，臣妾當時子不適，實在是彈不得，未能及時隨王爺進宮謝恩。幸而陛下與太后和皇后娘娘恤，未曾降罪，臣妾心中實不安，論理，這終究是失了禮數，該罰。”
“嗤——”
太后聞言，低低嗤笑了幾聲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遍暖閣，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轉頭對著邊立著的嬤嬤，語氣似嘆似諷：
“哀家活了這大半輩子，還是頭一遭聽見男子自稱‘臣妾’，倒真是新鮮得。”
的嬤嬤忙賠著笑應和，眼角卻飛快地瞟了賀景春一眼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視，太后這才將目移到賀景春上，笑容變得慈祥起來，語氣也溫和了許多：
“好孩子，你且近前來，讓哀家好好瞧瞧。”
賀景春依言起，緩步上前，又立馬垂著眼簾，不敢有半分逾矩。
太后出保養得宜的手，輕輕拉起他的袖，全上下仔細觀察了一番，隨即轉向兩側侍立的，聲音帶著幾分讚歎：
“你們瞧瞧，這孩子通的氣派，尤其這雙眼睛，哀家看了就高興。早聽賢妃閒時來請安說過兩句，家裡面就屬三弟弟最好看，也難怪康哥兒喜歡。只是……”
話鋒陡然一轉，語氣裡添了幾分微妙的試探：
“這手到底是男子的手，骨節分明，到底了些子的婉纖細。你如今了王府，打理王府中饋、伺候王爺的那些瑣事，可還應付得過來？”
賀景春知道在嘲諷自己的份，臉上卻帶著一副高興的樣子，笑著回話：
賀景春自然聽出話裡嘲諷自己份的意味，面上卻毫不顯，反倒出幾分激的笑容，躬回話：
“多謝太后掛念。這門婚事既是聖上親定，臣妾便知肩上擔著責任，平日裡也在悉心學習務打理，如今開始悉了，一切都好。只盼著能不負聖上的恩典，也不辜負王爺的看重。”
賀景春十分怕太后給府裡塞眼線，便忙這般回。
太后點點頭，語氣愈發溫和，目卻沉了沉，字字都往賀景春的痛：
“既知要學，你可得用心。哀家看你是個懂規矩的。那《則》《戒》可得好好抄寫幾遍，多學學子的本分。哀家倒要問問，你平日裡是如何伺候王爺的？”
這話問得直白，帶著幾分刻意的刁難，賀景春正思忖著如何應答，手心早沁出了薄汗，卻聽朱康突然笑了起來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十足的穿力，打破了殿的凝滯：
“回太后娘娘的話，先前也有些不長眼的，好奇問過王妃是如何侍奉臣的。臣當時便回他們，這是臣與王妃臥榻之上的私事，難道他們那起子人也想著牆角聽個仔細，再學上一二不？”
他語調平緩，字句卻如驚雷般落在眾人耳中，滿殿瞬間陷死寂，連香爐裡炭火燃燒的“噼啪”聲都變得清晰起來。
賀景春有些驚愕的張大眼睛，隨即很快的恢復尋常神，帶著一副聽不懂的憨笑，心卻在不住的讓自己鎮定下來，太后呼吸有瞬間的停滯，眼底飛快閃過一慍怒，卻又很快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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